她内心那座由“不甘”、“怨恨”、“骄傲”与“算计”构筑而成的、看似坚固无比的最后堡垒,在你这番冷酷到极致、却又真实残酷到令人绝望的推演与对比面前,在这一刻,彻底地、轰然倒塌了!碎得彻彻底底,连一点可供凭吊的残垣断壁都没有留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虚脱与空洞,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幸好,坐上那个位置的不是我。幸好,承受那一切的不是我。幸好……我还活着,还有机会看到这片广阔的海,呼吸这带着咸味的自由空气,哪怕……是以如今这种她曾经不屑一顾的方式。
你看着她那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信仰被连根拔起、只剩下空壳的模样,知道时机已然成熟。最彻底的摧毁已经完成,废墟已经清理干净。现在,是时候在这片空白的土地上,播下新的种子,构筑新的框架了。你需要给她一个全新的支点,一个完全不同于旧日宫廷尔虞我诈、你死我活逻辑的、更高的视角与价值体系。
“其实,”你的声音放缓了下来,不再那么咄咄逼人,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仿佛回忆久远往事般的平缓与坦诚,在这嘈杂的船舱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当初,凝霜和我……在局势最微妙、最紧张的那段日子里,都并非没有动过杀心。”
你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残酷的坦诚,让陷入死寂与虚脱的姬孟嫄猛地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眸里骤然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更深的恐惧和后怕淹没。原来……那杯毒酒,那段白绫,曾经离她如此之近!并非只是她的臆想,而是真实存在过的、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且不止一次。”你补充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航程,“在消息断绝、流言四起,觉得留下你们可能会成为巨大隐患、引发不可控变数的时候。在朝中压力巨大,不断有‘忠臣’以‘防患未然’为名,上疏请求‘彻底解决’的时候。”
姬孟嫄的身体微微绷紧,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当年那从不同方向压迫而来的、冰冷刺骨的杀意,那并非一人之念,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近乎理所当然的“政治正确”。她能活下来,并非理所当然。
“只是,”你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幽深,“最终……没有执行。”
“她那边,”你缓缓道,仿佛在剖析一个复杂的决策过程,“考量很多,也很现实。怕刚刚到手的皇位根基不稳,怕朝野物议沸腾,怕史官铁笔留下‘手足相残’的千古恶名,怕……杀了你们,反而会授人以柄,激起更大的、更难以预料的反扑与祸乱,毕竟她也不清楚六皇叔会不会因为你们的死而和她翻脸。留下你们,虽然如鲠在喉,日夜需得提防,但至少局面还在掌控之中,六皇叔起码不用担心下一个轮到自己父子,风险……似乎相对可控,也更‘稳妥’一些。”你点出了姬凝霜决策中现实、权衡甚至无奈的一面,将她从“仁慈救世主”的神坛上拉下来,还原成一个在巨大压力下做出艰难抉择的、有血有肉也有恐惧的凡人统治者。
“而我,”你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姬孟嫄苍白失神的脸上,变得深邃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刻进她的心里,“我的想法,或许与她略有不同。我认为,你们毕竟是血亲姊妹,身上流着相似的血,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共享过一些或许并不美好、却也无法抹去的记忆。在已经彻底掌控大局、胜负已分的前提下,没必要赶尽杀绝,徒增杀孽,让这宫阙之中,再添无数冤魂。”
你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肃穆:“更何况,你只是一个未出嫁的公主,母妃已经过世多年,无外戚强援,无子嗣牵绊,威胁相对有限。但大哥、二哥、和四弟……他们可都是有家小的人。有明媒正娶的王妃,有尚且年幼、懵懂无知的儿女。”
“按照旧时宫廷斗争的惯例,失败者的下场,”你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揭露残酷历史的平静,“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终结。是株连,是清洗,是彻底的抹去。”
“他们的妻子,他们的儿女……”你看着姬孟嫄骤然收缩、充满惊悸的瞳孔,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按照‘规矩’,都、要、陪、葬!”
最后四个字,你说得又慢又重,如同丧钟敲响,回荡在狭小的船舱空间里,也回荡在姬孟嫄彻底空白的心海上。
“也就是体面一点的白绫鸩酒,或者被人帮着‘体面’罢了。”
“我,杨仪,”你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洞明世事后的坚定与力量,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你自己价值体系的威严,“骨子里,终究还是个读书人。读过圣贤书,知道‘仁恕’二字,心里……终究还放着‘人性’这最后的底线。”
“能少流血,就尽量少流血。能不牵连无辜,就尽量不牵连。能在彻底毁灭之外,找到另一条路,哪怕艰难,哪怕冒险,也值得一试。”
“所以,”你总结道,目光坦然地看着她,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