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阶级叙事(3 / 4)

极是。此獠不仅乱政害民,更自甘下流,与商贾贱业为伍!听闻其与那‘新生居’关系匪浅,甚至亲自操持商事,锱铢必较,满身铜臭,毫无士大夫清静廉明之风!简直是斯文扫地,辱没朝廷体统!我看那‘新生居’,便是其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之白手套!所贩之物,虽看似精巧,实乃奇技淫巧,蛊惑人心,败坏淳朴民风!”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激愤,声音也渐渐高了起来,仿佛置身于朝堂之上,正在慷慨陈词,指点江山。他们从你的出身(被隐晦地暗示为“佞幸”、“男宠”),批判到你的“干政”(“后宫不得干政”乃祖制),从新政(“动摇国本”、“与民争利”),抨击到铁路(“毁田掘坟”、“破坏风水”),再到“新生居”(“与商为伍”、“败坏风气”)。言辞之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道德审判、对“古制”“祖训”的僵化尊崇,以及对任何变革的本能恐惧与排斥。他们熟练地运用着“礼法”、“纲常”、“民生”、“国本”等大义凛然的词汇,将你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意图倾覆大周江山的“乱世妖人”,而他们自己,则俨然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忠臣义士、卫道士典范。

姬孟嫄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突兀。杯中的龙井茶汤早已冰凉,她却浑然未觉。她的脸色,从最初的凝重,渐渐转为铁青,最后化作一片冰冷的霜雪之色。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怒火。

她自幼长于宫廷,见惯了朝堂上冠冕堂皇下的刀光剑影,也听闻过无数攻讦诽谤之辞,但像此刻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如此“高雅”的场所,听着这些所谓的“读书人”,用最“正统”的话语,对她身边这个人,对她如今已初步理解并开始认同的事业,进行如此恶毒、如此无耻、如此罔顾事实的污蔑与诅咒,仍然是第一次。尤其当听到他们用“牝鸡司晨”、“妖媚惑主”这类极具侮辱性的词汇形容你,用“祸国殃民”、“掘根断脉”来否定一切新政时,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握住茶杯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紧咬的咯咯声。她真想立刻起身,腰间短剑出鞘,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让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龌龊算计的“清流”闭嘴!

然而,就在她的怒火即将冲破理智的堤坝,手指即将握紧剑柄的刹那,一只温暖而稳定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紧握成拳、搁在桌面的手背上。那手掌宽厚,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与力量,只是轻轻一按,并无任何强迫,却像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抚平了她即将爆发的戾气。

她猛地转头,看向你。

你依旧安稳地坐着,甚至没有看向邻桌那些唾沫横飞的士子,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上。你对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劝阻,只有一种“稍安勿躁”、“继续看下去”的示意。那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早已预料到眼前的一切,并期待她看到更多。

就在这时,茶楼门口的喧哗声稍稍大了些。几个刚卸完货、浑身汗湿的脚夫和挑着担子的小贩,大约是渴极了,犹豫着在门口张望,想进来讨碗水喝,又似乎被茶楼的“高雅”和里面那些“体面人”的气势所慑,不敢轻易进来。他们恰好听到了里面那几位士子愈发高亢的议论声。

一个身材壮硕、皮肤黝黑、打着赤膊的脚夫,用搭在肩头的汗巾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朝茶楼里瞥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忍不住压低了声音,用浓重的本地口音对旁边一个看起来稍显精明的小个子同伴嘀咕道:“嘿!听听,听听!这些读书相公,又在放他娘的狗臭屁了!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旁边那个小个子贩子,也伸长脖子朝里望了望,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同样压低声音附和道:“就是!杨皇后……哦,现在该叫杨侯爷?人家在京城干的事儿,咱们在江南是听得不真切,可也不是聋子!薛民仰薛青天那样的好官,被奸臣害死多少年了?要不是杨侯爷和女帝陛下力排众议,能给他平反?能让薛家后人重新站起来?这是大功德!”

另一个年纪稍大、满脸风霜的挑夫也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愤愤不平:“还有京城那些兵痞!以前多横?欺行霸市,调戏妇人,咱们走南闯北的谁没受过气?听说现在被整肃成什么‘新军’了,规矩严得很,再不敢祸害老百姓了!京城治安好了多少?他们这些坐在茶楼里摇扇子的,知道个屁!”

最先开口的壮汉朝地上啐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继续道:“修铁路怎么了?我堂兄去年跟着‘新生居’的工程队去北边修过一段路,管吃管住,都是内廷女官司的人发工钱,给得又足,从不拖欠!那活儿是累,可比给地主老财扛长工、看脸色强多了!救了多少遭灾没活路的饥民?那是活人无数的菩萨心肠!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成祸国殃民了?”

那小个子贩子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声音也略高了些:“再说那‘新生居’卖的东西!就说那‘新生皂’,去污力强,还带着香味,比咱们用的皂角、澡豆好使多了,价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