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的凝视,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微光。她知道,好戏,真正开场了。而她将要亲眼目睹的,或许是一场她永生难忘的、关于“道理”的较量。
辩论,或者说,一场单方面的、降维打击式的“处刑”,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回合:论“纲常”
王姓士子(白净面皮,嘴角噙着一丝自以为掌握了真理的嘲讽笑意,折扇轻敲掌心,率先发难,声音清亮,力求让全场听清):“杨长史,既然要辩,那便从根本辩起!在下不才,敢问长史:《礼记》有云,‘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此乃天地阴阳之大伦,夫妇人伦之根本!又云,‘天子听男教,后听女顺’。如今,我大周虽有女主临朝,然则,立一男子为后,使其参赞机要,干涉朝政,此非‘牝鸡司晨,惟家之索’?非‘阴阳倒置,乾坤颠倒’耶?长史既为朝廷命官,当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纲常不可废!此等悖逆人伦、淆乱纲常之事,长史以为然否?莫非长史以为,圣人之言,亦不足为训乎?”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逻辑清晰,先搬出《礼记》界定男女内外之分,再引用《尚书》“牝鸡司晨”的典故,直指女帝当政、男后干政违背“阴阳之道”,最后上升到“纲常”高度,并以“圣人之言”为终极武器,可谓咄咄逼人,占尽“道理”制高点。话音一落,不少茶客,尤其是一些年长或看起来像是读书人模样的,都微微颔首,显然颇为认同。就连一些普通百姓,虽不懂具体经典,但“男人当家”、“女人主内”、“阴阳不能乱”的观念也深入人心,闻言也露出思索之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你身上。
你不急不缓,甚至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龙井,轻轻呷了一口,姿态悠闲得仿佛在品评茶叶优劣。放下茶杯,你才抬眼看向那王姓士子,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容,但眼神却清澈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你(声音平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位……王公子,是吧?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不愧是江南才俊。”
先给一顶不痛不痒的高帽,语气却平淡。
“不过,”你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如利剑出鞘,“公子所言‘纲常’,本官也略知一二。敢问公子,‘纲常’二字,其本意究竟为何?是泥古不化、死守教条,以辞害意;还是为了‘定秩序,安天下’,使人各安其位,各尽其责,最终令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你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全场,看到有些人露出思索神色,继续道:“公子以‘牝鸡司晨’喻之,本官倒想问,自女帝临朝、皇后辅政以来,朝中是更乱了,还是更清了?是奸佞当道、民不聊生了,还是贪腐渐敛、新政频出、边关渐稳、百姓稍安?薛民仰冤案得雪,是女帝新后之力;京城兵痞受惩,军备整肃,治安好转,是新政之功;北疆互市重开,商路渐通,是皇后之谋……这些,公子是视而不见,还是觉得,这些‘安天下’的实绩,都比不上公子口中那套死板的‘男女内外’之分更重要?”
那王姓士子脸色一变,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此乃小惠未遍”,你却不容他插话,继续道:“至于‘阴阳’,公子可知《易》云‘一阴一阳之谓道’,又云‘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阴阳并非僵化对立,而是相生相合,变动不居。女帝刚毅果决,有阳刚之气;皇后(你提到自己时,语气毫无滞涩)谋略深远,未必无阴柔之智。二人同心,共理阴阳,如何就成了‘倒置’?莫非公子以为,这治国平天下,只需阳刚,不需阴柔?只需雷厉风行,不需深思熟虑?此非偏颇之见?”
“再者,”你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公子口口声声‘纲常’,言必称‘圣人’。那我且问,本朝太祖高皇帝,起兵之前,何等出身?可能合某些人心目中‘天生贵胄’之纲常?然则,太祖提三尺剑,扫平群雄,开三百年基业,救民于水火,其功绩,可能因出身微末而抹杀?决定一人之价值,对天下之功过,究竟是其性别、出身这些天生注定、个人无法选择之物,还是其人所行之事、所立之功、所泽被之民?若只论前者,那史上诸多昏君暴主,岂非因其血统高贵,便永远正确?若重后者,那女帝陛下登基以来,夙兴夜寐,政绩斐然;皇后虽为男子,其所献之策、所推之政,利国利民者有目共睹,为何只因性别,便要被斥为‘悖逆纲常’?这‘纲常’,究竟是安定天下的法度,还是束缚人才、阻碍贤能的枷锁?”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连珠炮般打出,每一问都直指要害,从实际政绩到经典本义,从历史事实到人才标准,层层递进,逻辑严密。你没有掉书袋,没有之乎者也,用的都是最朴实的语言,却将对方赖以立论的根基——僵化的纲常教条——冲击得摇摇欲坠。尤其最后关于“价值判断标准”的质问,更是触及了根本。
王姓士子脸色阵红阵白,他引以为傲的经典被你用更灵活的方式解读,他占据的道德高地被你用实实在在的政绩对比轻易瓦解。他想反驳,却发现无论从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