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多听多看(3 / 7)

娇柔被一种沉静的干练取代,唯有那双过于明亮的眸子,偶尔流转间,会泄露些许不凡的气韵。她也将一个相似的小包袱,学着你的样子斜挎在肩上,里面是她自己的一些贴身物品和你的几本书稿。

当她揽过铜镜,看到镜中那个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却别有一种清水芙蓉般清丽,更带着几分干练爽利气息的“小娘子”时,先是一愣,随即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中闪过兴奋与新奇的光芒。昨日,她还是高台之上接受万民欢呼、光芒万丈的“英妃娘娘”;此刻,镜中人却是一个即将与情郎携手闯荡江湖、充满了新鲜与未知的“私奔”女子。这巨大的身份落差带来的刺激感,让她心跳微微加速。

她转过身,极其自然地挽住你的胳膊,将自己柔软的身体轻轻靠在你身侧,仰起那张纵然素颜也依旧精致得惊人的小脸,眼眸弯成了月牙,用只有你们两人能听清的气声,带着几分狡黠与甜蜜,轻轻问道:“夫君,我们这……算是私奔么?”

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娇憨与依赖的小女儿情态逗得一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触感微凉。

“算。”你也压低声音,配合着她这难得的调皮,“所以,娘子,记住了。从此刻起,你不是什么‘英妃娘娘’,我也不是什么‘皇后’、‘社长’。我,是进京赶考、顺道游学、囊中羞涩的落魄秀才,杨仪。你,是我那不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执意与我同行、患难与共的结发妻子,杨姬氏。可记牢了?”

“记牢了,相公。”姬孟嫄从善如流,立刻改口,声音柔柔糯糯,还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市井小妇人的依顺,眼波流转间,竟已迅速入戏。

两人相视一笑,如同真正默契的、准备开始一场小小冒险的寻常爱侣,携手步入姑溪城渐渐苏醒的市井街巷。

姑溪的清晨,与下溪村有着天壤之别。下溪村是贫穷却因希望而沸腾的乡村,而姑溪城,则是浸泡在繁华、忙碌与某种浮躁喧嚣里的工商业心脏。运河穿城而过,带来南来北往的货船,也带来各地的人流与信息。码头上,力夫们喊着粗粝的号子,赤膊搬运着堆积如山的货物,汗水在古铜色的脊背上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货物(香料、茶叶、生丝、粮食)混杂的复杂气味,以及汗臭、鱼腥、劣质脂粉、食物蒸腾等混合而成的、属于底层市井的、充满生命力的浑浊气息。

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早已卸下门板开始迎客。绸缎庄的伙计哈欠连天地打扫着门面,早点摊子热气腾腾,炸油条的滋啦声、卖豆浆的吆喝声、馄饨担子敲击竹梆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片嘈杂而充满生机的市声。推着独轮车的小贩、挑着时蔬的农人、行色匆匆的工匠、摇着扇子踱步的士人、倚门卖笑的暗娼……形形色色的人等,如同汇入大海的溪流,在这座城市新一天的脉搏中奔涌。

你们混迹于人流之中,毫不起眼。你刻意收敛了所有属于上位者的气度,微微佝偻着背,目光带着几分穷书生的谨慎与好奇,打量着周遭。姬孟嫄则紧紧挽着你的手臂,起初还有些紧张,身体微微绷着,好奇地四处张望,对许多市井景象感到新鲜——比如当街宰杀活鱼的血腥、小贩为半个铜子争得面红耳赤、孩童拖着鼻涕在泥水里打滚。但很快,在你的无声引导和周围环境的感染下,她逐渐放松下来,开始学着用“杨姬氏”的视角去观察、去倾听,而不仅仅是“英妃娘娘”的俯瞰。

你们在一个看上去干净些的摊子坐下,要了两碗撒了葱花的清汤阳春面,一碟切得细细的酱菜。面汤清澈,面条劲道,酱菜咸香,是地道的市井风味。姬孟嫄起初还有些犹豫,但你已坦然拿起竹筷,吃得香甜。她看了看你,也学着你,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很快,奔波一早的饥饿感让她忘却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矜持,吃得额头微微见汗,鼻尖泛红,竟也觉得这粗劣食物别有一番风味。

“娘子,慢些吃。”你笑着,用袖口替她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

她微微脸红,却并未躲闪,反而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看你,低声道:“相公,这面……倒也爽口。”周围是嘈杂的人声、碗筷碰撞声、伙计的吆喝,无人注意这对看起来有些落魄却恩爱的小夫妻。

吃过早点,你们开始在城中漫无目的地闲逛。你特意避开了那些光鲜的主街,专往小巷、码头、工坊区附近、平民聚居的街坊里钻。你教她如何从店铺的招牌新旧、货物的流转速度、行人的衣着表情、甚至墙角屋后的垃圾堆积,去判断一个区域的贫富、一个行当的兴衰、乃至一种普遍的社会情绪。

“看那家布庄,”你指着街角一家门面尚可、却门可罗雀的店铺,低声对姬孟嫄道,“布料多是土布、麻布,颜色黯淡。掌柜的坐在柜台后打盹,伙计无聊地掸着灰。而斜对面那家新开的‘新生居供销社’,虽店面不大,客人却络绎不绝,出来的妇人手中包裹,隐约可见亮色安东布。此消彼长,可知即便在姑溪,机器织造的‘安东布’、‘厂绸’因其价廉、花样翻新快,已在侵吞传统土布、乃至部分低级手工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