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头看着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由衷的敬佩:“凌华姐姐……心思还是这般缜密周到。三百五十万两……她怕是动用了不少储备和流水。这份支持,当真……”
“雪中送炭。”你接过话头,笑着将电报纸放在书案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凌华执掌新生居这些年,眼光、魄力、忠诚,皆是上上之选。她此举,不仅是解我燃眉之急,更是表明态度,新生居与汉阳,与朝廷,休戚与共。”
你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汉阳城中零星的灯火,缓声道:“不过,这笔钱,虽是新生居的利润,但归根结底,是天下百姓供养,是商业流通所生。内帑之银,本质上亦是国库之财,只不过因户部……积弊难返,才由慧妃的少府帑藏暂管,以求高效。我们此次从内帑紧急调用,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汉阳之事,不能总靠‘输血’,必须尽快重新建立起自己能‘造血’的、可持续发展的经济体系。凌华这笔钱,来得及时,正好可以让我们从容些,将内帑的应急款尽快归位,同时有余力规划更长远的产业布局。”
你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姬孟嫄和钱大富:“我们要让汉阳,不仅仅是一个出产钢铁和煤炭的地方。它应该成为一个枢纽,一个能将原料变成产品,将产品变成财富,将财富反馈给创造它的工人们,并吸引更多人才、资金、技术汇聚过来的……真正的工业心脏!”
姬孟嫄听着你的话,眼中的光彩越来越盛。她放下茶杯,走到你身边,与你一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夫君所想,总是比旁人更远,更深。补发工钱,是解决过去的不公;盖新宿舍,是改善眼下的生存;而建立托儿所、医馆,严惩恶徒,追索赔偿,是建立长久的规矩与保障;现在,你又想到了让汉阳自己重新‘造血’,真正富足强大起来…这每一步,都踏在实处,都指向将来。妾身…能跟着夫君,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看着这改变一点点发生,真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力量与信赖。你知道,下溪村的历练,汉阳的见闻,正在让身边这个曾经自以为是的大周明珠,以惊人的速度蜕变成一个真正理解民生疾苦、并愿意为之奋斗的坚实伙伴。
夜色渐深,武昌巡抚衙门的书房里,灯火却燃烧得更加明亮。你与姬孟嫄相对而坐,中间的书案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汉阳及周边区域的精细地图。这是布政司早年勘测的旧图,又被你根据近期考察,增添了许多新的标记。
地图之上,汉阳工业区依长江江堤而建,码头、货栈、已有的老厂区(铁厂、机械厂、配套设施)用朱笔圈出。而在城市下游,沿江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目前尚是滩涂和零星农田的区域,被你用醒目的丹砂,勾勒出一个更大的、充满雄心的轮廓。
“钱总办,”你指着那片被丹砂圈出的区域,声音沉稳而清晰,“你看这里。临江,水路运输便利;地势平缓,便于大规模营建;靠近现有的铁厂和煤矿,原料输送距离短;下游,水流相对平缓,未来若需建立专用货运码头,也非难事。这里,可以是我们工业区下一步发展的核心。”
钱大富连忙凑近,仔细观看,口中应道:“社长高见!此地确比老厂区周边更为开阔,大有可为。只是…这营建所费,恐怕…”
“所费自然不菲,”你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此乃百年大计,不可吝啬一时。汉阳的钢铁,是国之骨骼,撑起了战舰船坞,撑起了铁路机车,撑起了无数机器的骨架。但仅有骨骼,不过是一具骷髅。我们要让这具骷髅长出筋肉,血脉,乃至灵魂!”
你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如同将军在部署一场宏大战役。
“这里,”你点在规划区靠北的位置,“再设立大型纺织工坊。汉阳周边乃至湖广,本是产棉产丝区,原料不缺。我们既然有最新的水轮纺纱机、蒸汽织布机,生产出质地优良、价格低廉的‘安东布’,满足百姓衣着,更可远销海外。”
“此处,”手指南划,“兴建印刷厂。不止印书,还要印画,印宣传册,印技术图纸。知识传播,舆论引导,技术普及,皆赖于此。让新生居的声音,随着我们的货物,传遍天下。”
“这一片,”指向沿江区域,“规划食品加工与仓储。粮食、肉食、果蔬,可在此初步加工、封装、储存,减少损耗,延长供应,制作便于运输储存的罐头食品和干燥食品,不仅供给本地,更要顺着长江,卖到上下游,卖到缺粮之地。”
“而这里,核心中的核心,”你的手指重重落在规划区中央,“还要建立综合性的机械厂!它不仅要能制造维修现有的蒸汽机、起重机、矿用机械,更要能设计、制造新的机器!从纺织机到印刷机,从机床到更高效的蒸汽机,甚至……未来和安东府一样生产机车、船舶!汉阳,不能只输出钢铁锭,更要输出‘制造钢铁、并用钢铁制造一切’的能力!”
你的话语,如同带着魔力,在安静的夜晚书房中回荡,勾勒出一幅机器轰鸣、厂房林立、商船云集、财富涌流的壮阔图景。钱大富听得目瞪口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