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之中最沉默、最卑贱的奴隶。
“这是病。”你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坚定,如寒冬的冰棱刺破凝滞的空气,“一种烂在紫禁城根子里的脓疮。今日不剜,明日必成大患。”
魏德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从未见过男人做皇后,更没见过这位“后宫之主”言语间却有这般洞察世事的冷厉与决断。
你站起身,斗篷下摆扫过桌角的灰尘,在昏暗中扬起细小的颗粒。
“传朕的旨意,”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炬,“着内务府即刻拟章程。凡年满五十、在宫中当差超过三十年、且无劣迹记载的太监,皆可申请‘荣退’。他们的去处,就在安东府新生居安老院——那里会专门划出一片区域,供他们居住。”
“荣退之后,他们可做些什么?”魏德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教孩子们读书识字,管理安老院的图书,做些力所能及的杂活。”你顿了顿,语气稍缓,“一次性给予体面的养老金一百两和终生免费的新生居食堂饭票,让他们像个人一样,有尊严地度过余生。”
魏德的嘴唇哆嗦着,眼中渐渐涌上泪水。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火场里拼死救下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先帝曾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忠心耿耿,日后自有善终”。可先帝登基后,自己仍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后宫常侍,负责传话宣旨,虽然得了不少赏钱,终究没有触及权力核心,远不及自己那两个后辈魏进忠和吴胜臣受到重用。先帝殡天后,女帝登基,他失了先帝这靠山,便被曾经的干儿子魏进忠丢到了这净事房,美其名曰“坐着管事”。然后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太监老去、死去,无人问津。如今,这位年轻而陌生的男皇后,竟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一条有尊严的活路!
“至于那些作奸犯科、手上不干净的……”你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刀锋出鞘,“内廷女官司会亲自‘拜访’。该查的查,该办的办,绝不姑息。”
说完,你转身向门口走去。就在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你停下脚步,侧头留下最后一句话:“魏公公,此事会有【内廷女官司】的人来督办。三日后,你们按着章程安排即可。”
“遵旨!”魏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起头时,浑浊的眼中已蓄满泪水,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皇后殿下隆恩,奴才万死难报!从今往后,奴才这条命就是殿下的!”
你未再言语,推门而出。身后传来魏德压抑的呜咽声,混杂着对未来的憧憬与激动。你心中清楚,这看似不经意的一道谕令,不仅为那些老迈的太监们带来了希望,更在这座皇城最阴暗的角落里,悄然埋下了一颗忠诚的种子。这颗种子,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生根发芽,成为你最坚实的助力。
离开净事房,你仍旧并未返回咸和宫,而是转身向东,走向宫正司。
宫正司位于后宫东侧,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院门是两扇沉重的黑漆木门,门环上铸着狰狞的兽头,门楣上悬着一块“肃纪严明”的匾额,字迹森严,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院落四周是高大的围墙,墙头上插着锋利的玻璃片,墙角的阴影里,几株枯死的槐树枝桠扭曲如鬼爪,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你踏入大门时,正遇上掌印女官领着几个小太监从侧殿出来。那女官约莫三十许,身着深紫色宫装,领口袖口绣着银线獬豸纹,面容姣好却毫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刀。她见你身着锦袍,身旁并无侍卫跟随,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名册“哗啦”一声散落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跟在她身后的小太监们更是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皇后殿下恕罪!奴婢们不知陛下驾临,冲撞了圣驾!”掌印女官匍匐在地,声音颤抖,额头冷汗涔涔。
你未理会她的惊慌,只抬脚跨过散落的名册,径直走进正殿。殿内光线昏暗,数十支蜡烛摇曳着微弱的光芒,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投射在墙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殿中站着七八个女官和太监,皆是宫正司的骨干,此刻个个面如土色,大气都不敢出。
你走到殿首的紫檀木案前坐下,案上堆着几摞厚厚的卷宗,散发着陈年墨香与纸张特有的霉味。你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封皮上写着“宫女名册·建武十三年入宫”的字样,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宫女的姓名、籍贯、入宫时间、分配到的宫殿、主子姓名,甚至还有每月的赏罚记录。其中一个名叫“春桃”的宫女,因在御花园摘花被罚跪三个时辰,记录旁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叉,显然是掌印女官的亲笔标记。
“取宫中所有宫女名册与入宫年限卷宗来。”你合上册子,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掌印女官如蒙大赦,连忙爬起身,带着两个小太监跑到后堂。片刻后,他们捧来几大摞牛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