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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气、食摊上煮着羊杂的浓郁膻味、脂粉铺飘出的甜腻、骡马市的牲口味、以及无数行人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汗味与尘土的、独属于都市的浑浊气息。

然而,在这喧嚣扰攘的市井烟火之下,你的脑海中,却无比清晰地同步浮现着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精密如机械构图般的景象——那张由【内廷女官司】、【锦衣卫】、【大内密探】这帝国三大情报机构耗费无数心力共同绘制、不断更新的洛京地下网络详图。图上不仅标注着每一条明街暗巷、每一处府邸衙门,更细致刻画了下水道走向、废弃宅院的密道、某些建筑不为人知的夹层与暗室,乃至一些关键人物私下联络的隐秘站点。

结合水青方才紧急汇报的几处可疑地点,以及你脑海中那张“活”地图的索引,你几乎不假思索,便迅速锁定了今夜侦查的首要目标—— 位于内城朱雀大街中段、紧邻着洛水支流“金水河”的“观鱼阁”。

此处是羽林营都统、宁西侯之后侯玉景名下的重要产业。一座临水而建的三层重檐木楼,飞檐斗拱,建造得颇为精巧。它以重金聘请的名厨烹制各类河鲜,尤其以一道“金鳞跃龙门”(糖醋鲤鱼)和一道“清蒸玉板鲈”闻名京师,价格昂贵至极,非豪商巨贾、达官显贵不敢轻易踏入。更重要的是,此地地理位置闹中取静,前后门皆有精悍护院把守,生面孔极难靠近。而三楼那几间视野最好的雅间,特别是最大的“天”字甲号厢房,常年不对外开放,实则是侯玉景与心腹僚属、利益盟友进行密谈的绝佳场所,私密性与安全性都极高。

你没有走向观鱼阁气派的正门,那里灯火通明,车马簇簇,衣着光鲜的客人络绎不绝。你像是不经意地拐入了酒楼背后一条狭窄晦暗的巷道。这里堆满了等待清运的垃圾、破损的桌椅、空置的酒坛,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馊腐与污水混合的难闻气味,与一墙之隔的繁华喧嚣宛如两个世界。

巷道尽头,是观鱼阁高达三丈有余的、用大块青砖砌成的后院围墙,墙面光滑,在越来越深的夜色中宛如一头巨兽沉默而冰冷的脊背。墙头似乎还插着些防止攀爬的碎陶片。你抬头略一打量,嘴角那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些。

足尖在墙根一块微微凸起、不甚起眼的青石上轻轻一点——动作幅度小得如同只是跺了跺脚上的灰尘。下一瞬,你的身形已如一片被秋夜凉风偶然卷起的枯叶,又似一道毫无重量的青烟,轻飘飘地、毫无声息地腾空而起,恰好避开了墙头的碎陶,姿态飘逸地越过墙头,然后如同羽毛般,稳稳落在了后院那排柴房覆着厚实茅草的屋顶上。

脚下陈年的茅草只是微微一沉,连“沙沙”声都几不可闻。整个翻越过程,快、静、轻,没有借助任何工具,没有触碰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物体,甚至连衣袂破风声都微乎其微,完美地融入了渐起的夜风之中,如同最擅长潜行的鬼魅执行了一次日常的巡逻。

你伏低身体,几乎与倾斜的屋顶融为一体,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后院。马厩、水井、堆积的柴薪、通往厨房的后门、偶尔匆匆走过的杂役……一切尽收眼底,却又迅速被分析、过滤。你如同暗夜中灵巧的狸猫,在连绵起伏的屋脊与飞檐的阴影掩护下,轻盈而迅捷地移动。夜色和你身上那套与环境格格不入却又意外地能模糊轮廓的粗布衣服,成为了最好的伪装。

不过十几次呼吸的时间,你已悄然来到了主楼三层,那间最大的、窗外廊下特意悬挂了两盏明亮气死风灯的房间——“天”字甲号包厢的正上方。

屋内灯火通明,明亮的光线甚至透过窗纸,在廊下投出模糊晃动的人影。你屏息凝神,将周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缓缓将内力运转,一丝丝、一缕缕地导向双耳经脉。顿时,外界街市的嘈杂、风声、乃至楼下隐约的丝竹声渐渐淡去,而下方厢房内那刻意压低、却因情绪剧烈波动而不断拔高、变得粗重的争吵与议论声,如同揭去了一层厚厚的帷幕,无比清晰地、一字不漏地传导进了你的耳中。

“不能,再等了!”

一个粗粝沙哑、此刻充满了岩浆般焦躁与暴怒的声音低吼道,伴随着拳头重重砸在硬木桌面上发出的沉闷“咚”响,震得杯盘似乎都轻轻跳了一下。是钱彪。

“刚刚传来的消息,你们他娘的都听到了没有?!燕王姬胜!那个在北边啃了二十年沙子、油盐不进的姬胜!他的三万靖难新军就要开过来了!说是奉旨‘换防’!等那帮杀才一到,把咱们京营上下像切瓜砍菜一样换掉,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就全都是砧板上等着挨刀的鱼肉,任人宰割,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可是……钱兄,息怒,息怒啊。”

另一个声音响起,透着明显的心虚、犹豫和惶恐,说话间似乎还在不安地挪动身体,带动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是李士恭。

“仓促起事,风险太大了!我南军营那边,粮草只暗中准备了大半,一些关键军械还没来得及从武库‘挪’出来,更重要的是,下头几个关键的哨卡、营门的哨官,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