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深邃。姬凝霜则是一身明黄常服,未戴繁重冠冕,只以金簪绾发,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坚定,一手习惯性地置于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你们二人坐在一起,无需言语,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权力山峰。
蹇休和、程远达、苻明恪、秦邦辰、谢谦芝、沈璧君六人,分坐两侧。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份由你亲自口述、女官连夜整理誊抄、厚达数十页、图文并茂、装订成册的机密文件——《大周帝国铁路网发展(第一期)暨京连、京安复线工程计划纲要》。文件的封面还散发着新鲜的油墨气息。
你缓缓环视在座的六人,目光如冷静的解剖刀,剖析着他们此刻最细微的反应。
蹇休和坐在离你最近的位置,这个年近四旬、皮肤因常年接触炭火与金属而显得粗糙黝黑的汉子,此刻激动得手指都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他紧紧攥着面前的计划书,指节发白,眼眶泛红,眼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那不是对权力的渴望,而是一个技术天才,毕生所学终于找到终极施展舞台,一个宏大梦想即将在自己手中化为现实时,那种混合了狂喜、敬畏与破釜沉舟决心的战栗。对他来说,这份任命不是官职,是使命,是信仰。
老丞相程远达,须发花白,面容清癯,坐在那里如同一株沉默的古松。他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眉头紧锁,仿佛每一道皱纹都在思考、权衡。他是旧时代官僚体系的顶尖产物,深谙平衡、妥协与“萧规曹随”之道。你的计划太过激进,太过冒险,耗资之巨前所未有,牵涉之广触及国本,成功固然功盖千秋,但稍有差池,便是倾覆之祸。他此刻心中,恐怕正在飞速计算着其中的利弊、风险,以及自己和新提拔的苻明恪,该如何在这股不可抗拒的洪流中,既完成使命,又保全自身乃至所属派系的利益。他的服从,是基于对皇权铁腕的敬畏,以及对“大势”的无奈承认。
新任尚书令苻明恪,三十多岁,十分年轻,面容儒雅,但眼中闪烁着锐利而野心的光芒。他是女帝从翰林院储备人才库里提拔起来的“自己人”,但同样有着自己的政治抱负。他敏锐地意识到,这铁路委员会不仅是建设工程指挥部,更是一个全新的、绕开旧有六部体系的权力核心。他能位列其中,是莫大的信任与机遇。他正在跃跃欲试,准备大展拳脚,将这里作为他政治生涯更上一层楼的绝佳跳板。他的兴奋,源于对权力的追逐和对新秩序的拥抱。
工部尚书秦邦辰,是典型的技术官僚,神情专注,已迫不及待地开始翻阅计划书中关于线路规划、工程技术标准的部分,时不时用手指比划,口中无声地念念有词。他对政治斗争兴趣不大,但对能主导如此史无前例的工程,充满专业上的兴奋与挑战欲。
户部尚书谢谦芝,一张脸苦得像刚吃了黄连。他心中正在飞速盘算着那计划书中提及的、初步估算就已堪称天文数字的预算。内帑虽丰,但如此浩大的工程,后续投入必然是个无底洞。钱从哪来?如何调度?如何防止贪墨?如何平衡工程建设与国库其他支出?无数的难题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让他脸色无比严肃。
女少府沈璧君,端坐如钟,目光沉静如水,但深处蕴含着实现自我价值的意志。她明白你将她安排进来的用意——监督款项,毕竟修铁路的钱是你抄家抄出来充入内库的赃款。她早已准备好履行这最重要的职责,为了你,也为了验证你在她心中植入那份独特的宏观经济学概念。
你很清楚,坐在这里的,并非铁板一块。有人是因理想而燃烧,有人是因利益而服从,有人是因恐惧而低头,也有人是因职责而忧虑。但无论如何,你知道,当你召开这次会议,当他们坐在这里,你的“革命”,或者说,你重塑帝国的“手术”,已经在这间象征着最高文官权力的大殿里,以一种不容置疑、不容妥协的方式,正式开始了。
“诸位。”你缓缓开口,声音并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排除一切杂音的绝对决断力,在大殿略显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与心弦上。“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商议’,此计划已由陛下与本宫御笔亲定。今日,只为‘执行’。”
你开门见山,不留任何幻想的余地。“在你们面前的这份《计划纲要》,便是大周未来十年,乃至更长时间内的最高国策!一切政令、一切资源、一切人力,都必须为此让路!任何阻碍,都将被无情碾碎!”
你站了起来,步履沉稳地走到大殿中央那幅覆盖了整面墙壁的巨幅《大周寰宇全图》前。舆图精细,山川河流、州县城镇、关隘道路,历历在目。你拿起一根细长的、顶端包银的指示棍,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棍尖重重地点在舆图中央,用朱砂鲜明标注的“洛京”之上,然后,手腕稳定而有力地向东划出,划过广袤的华北平原,穿越几处重要的城池关隘,最终,稳稳地抵在渤海之滨的“连州港”!接着,棍尖略微回移,又划向东北方向的“安东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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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是什么?”你背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