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退休感想(2 / 4)

学所信,归根结底,无非‘秩序’二字。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士农工商,各安其位;礼法森严,尊卑有序。此乃天理伦常,亦是治国根基。唯有如此,上下分明,号令畅通,天下方可大治,社稷方能久安。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他的目光渐趋迷茫,又带着震撼:“然而,在安东,在‘新生居’,草民看到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秩序’。草民看到,昔日天潢贵胄的皇子,能与浑身油污的工匠在车间里并肩劳作,讨论技术难关,言语间不见卑亢,唯有专注;看到曾经的生死政敌、后宫冤家,能围坐一桌,嗑着瓜子,聊着家长里短,脸上不见怨恨,只有平淡甚至笑意。维系他们的,似乎不再是血缘尊卑、权力等级或是利益纽带,而是一种一种名为‘劳动’和‘生活’的共通身份,一种在规则面前近乎‘平等’的相处之道。”

他抬起头,望向你和姬凝霜,眼中困惑与探究之色更浓:“这种‘秩序’,嘈杂,忙碌,甚至有些粗粝。它不那么优雅,不那么森严,却充满了草民在旧日官场上从未感受过的、澎湃惊人的活力与生气!人人似乎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为何而做,并且乐于去做。没有推诿塞责,没有阳奉阴违,效率之高,令人咋舌。这这让草民既感震撼,又深觉汗颜。

“过去,”邱会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与深刻的反思,“草民身居尚书台,总以为自己是代天子牧民,为天下生民谋福祉,平衡各方,维系纲常,便是尽了臣子本分,便是经世济民。如今跳出那个圈子,冷眼旁观,再对比安东景象,方知自己过去,不过是坐井观天,困于庙堂方寸之间,所谋所虑,多半是权术平衡、派系倾轧、文书往来,于真正百姓疾苦、于时代潮流动向,所知实在浅薄。皇后大人”他再次看向你,目光中已带上了某种近乎虔诚的叹服,“您所做的这些——兴工业,筑铁路,改吏治,抚流民方是真正撼动根基、经世济民、开创万世的伟业!草民心悦诚服。”

听完邱会曜这番坦诚而深刻的肺腑之言,一旁始终沉默倾听、面容冷峻的张自冰,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这位曾经执掌帝国最黑暗刑狱之一、见惯人性最狰狞面貌的老吏,缓缓抬起了头。他脸上的线条依旧刚硬,但那双惯看血腥与阴谋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截然不同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明悟,以及深深的感慨。

“邱大人所言,是‘秩序’。”张自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断枷锁般的决然,“而草民想说的,是‘人性’。”

“草民半生执掌缉捕司诏狱,”他的语气平淡,却让听者无端生出寒意,“见过太多人间至暗至恶。贪官污吏巧取豪夺时的无耻嘴脸,江洋大盗杀人越货后的残忍冷笑,市井无赖构陷良善时的阴毒心计见得多了,便愈发笃信,人性本恶,或至少,极易为恶。故而必须辅以最严酷的律法,最无情的刑罚,最强力的侦缉与弹压!以杀止杀,以暴制暴,以恐惧驾驭人心,方能维持表面太平。草民过去所做一切,皆基于此念。”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越时光,回到昨夜那场喧闹的家宴:“但在安东,在‘新生居’,尤其是昨夜那场宴席,草民所见,却让这固守半生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草民看到,大皇子殿下,”他看向你,补充道,“化名孟胜的那位,挥汗如雨于轧钢车间,与工友饮酒谈笑,畅快豪迈,全无昔日深宫皇子身上那种或娇恣或霸道的气质,倒像个顶天立地、凭力气吃饭的豪杰汉子。二皇子殿下,仲鸣,在供销社运筹帷幄,眼神精明透彻,谈论的是货殖流通、民生实惠,不再是经史子集里的微言大义或朝堂上的机锋权谋。四皇子殿下,季诗学,沉静温和,埋首书海与讲台,眼中只有对知识的渴求与传播的喜悦”

张自冰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他们,在失去‘皇子’这至高无上、也沉重无比的身份枷锁之后,在远离了那个充满阴谋、算计、你死我活争斗的紫禁城之后,反而活得更有生气了!更像一个‘人’,一个有着喜怒哀乐、凭自身兴趣与能力选择道路、有血有肉、真实可触的‘人’了!这绝非伪装,草民这双眼睛,看人看了几十年,分辨得出真假。”

他猛地看向你,眼中闪烁着锐利而痛苦的光芒:“这不得不让草民反思!过去那些经草民之手送入诏狱、乃至断头台的‘穷凶极恶’之徒,他们的‘恶’,当真全然源于其本性之‘恶’吗?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是源于那个逼人成鬼的世道?是源于土地兼并无立锥之地,是源于吏治腐败有冤难申,是源于等级森严永无出头之日,是源于绝望困苦扭曲了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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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大人,”张自冰的声音带着颤音,那是信念被颠覆后的震撼与激动,“您用‘劳动改造’与‘思想新生’,代替了简单的杀戮与囚禁;用给予希望与出路,代替了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