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阻碍的恐怖力量。你原本或许只是基于最基本的情理与人道,想给岳明秀一个迟来的交代,平复一桩旧日血泪冤屈,顺便成全姬长风那一片不合时宜却真挚的痴心,化解一段可能影响朝局稳定、亲戚关系的私人纠葛。
但现在,你彻底改变了主意,提升了此事的战略层级。你要的,绝不仅仅是形式上的“平反”。你要顺着岳明秀这根饱含痛苦与血泪的尖刺,将隐藏在其下的、那个肮脏腐朽、吃人不吐骨头、至今或许仍在某些位置上道貌岸然、尸位素餐、甚至继续吸食民脂民膏的旧时代官场毒瘤,连同其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利益链条、保护伞,一起从帝国的肌体上,彻底地、干净地、毫不留情地剜除!你要将这一切黑暗与腌臜,都彻底曝晒在新世纪应有的阳光下,用最猛烈的火焰,烧个干干净净,以此昭示新旧时代的决裂,奠定新政权的铁血法统与不容侵犯的司法尊严!
很快,新任尚书令苻明恪,与刑部尚书钱德秋、大理寺卿吕正生、御史中丞尚义功,这四位执掌帝国最高行政、司法与监察权的重臣,便先后步履匆匆、神色各异地赶到了凰仪殿东暖阁。他们显然都接到了不容置疑的紧急口谕,有的丢下了正在进行的部议,有的从休沐中被唤起,甚至来不及换下便服或官袍,眉宇间都带着惊疑与凝重。暖阁内灯火通明,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但气氛却凝重得近乎凝滞,落针可闻。帝后端坐上首紫檀榻上,面色沉肃,尤以皇后杨仪为甚,虽然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并未有疾言厉色,但那双深邃眼眸扫过时,带来的无形威压与冰冷审视,让久经宦海风波、见惯场面的四人都心中齐齐一凛,瞬间明白,必有震动朝野、关乎无数人命运的大事发生。
你没有任何虚礼客套与无谓寒暄,待四人行礼拜见、肃立一旁后,便用最简洁、最清晰、也最冷酷如刀锋般的语言,将薛民仰案的来龙去脉(已知部分)、当前掌握的致命疑点(包括岳明秀的存在与其弟失踪、燕王探访被拒的关键情节)、姬凝霜补充的王继才已伏法而薛家仍遭灭顶之灾的核心矛盾,以及你对此案背后存在“幕后黑手”的严密推测,条分缕析、逻辑分明地陈述了一遍。你没有渲染情绪,只是冷静陈述事实,但每一个事实都如同一块沉重冰冷的巨石,接二连三地砸在在场众人的心头,溅起惊涛骇浪。
尚书令苻明恪目光沉凝如古井,指节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显然在飞速权衡此案重启的深远影响与朝局震荡;刑部尚书钱德秋眉头紧锁成川字,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他执掌刑名,深知此类陈年旧案翻查起来会有多少“意料之外”的牵扯;大理寺卿吕正生这个以刚直不阿、脾性火爆着称的老臣,已是面现怒容,雪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拳头在袖中紧握;御史中丞尚义功则眼神闪烁不定,飞快地瞥了一眼上首面色冰冷的帝后,又迅速垂下眼睑,掩去眸中复杂思绪。
他们都是宦海沉浮数十载、历经无数风波险恶、从先帝朝挣扎存活至今的老手,瞬间就明白了此案一旦郑重重启、由帝后亲自督办,背后所涉的水有多深、多浑、多毒,可能牵扯到多少陈年恩怨、盘根错节的势力、多少人的身家性命与仕途前程,以及皇后此刻那平静表面下,不容任何置疑、不惜刮骨疗毒、哪怕掀起腥风血雨亦要彻查到底的可怕决心!这绝非简单的“重审旧案”、“平反昭雪”,而是一场即将以薛家血案为突破口、席卷整个朝堂、重新划分权力版图、血雨腥风的清洗风暴的前奏!
四人无不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殿内虽有地龙散发热意,却寒意阵阵,从脚底直窜顶门。
“朕的意思,很简单。”你环视阶下这四位帝国重臣,声音并不高,却带着泰山压顶般不容抗拒的威势,每一个字都如同千钧铁锤,狠狠砸在御案之上,也砸在众人心头,不容任何质疑、推诿、退缩与侥幸,“此案,必须彻查,一查到底,无论牵扯到谁,无论涉及到哪一年、哪一桩旧事,无论背后是人是鬼,都要给朕揪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第一,重查旧案!彻查到底!翻个底朝天!不留任何死角!”
“苻阁台,你总领此事!”你的目光首先落在新任尚书令苻明恪身上,他是女帝朝钦点的榜眼,在翰林院也是女帝身边最经常待诏的修撰,女帝最喜欢他的一点就是不爱拍马屁,做事兢兢业业也没有什么个人图谋,所以他资历虽然最浅,但位置却最高,由他总领,协调各方也是一种表率,“朕要你亲自坐镇,以尚书令之尊,协调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立即从三法司中抽调最可靠、最精干、最不怕事、背景相对干净、与可能涉案人员无密切瓜葛的官员,组成独立专案组,直属朕与陛下,对朕二人负责!授予你们临机专断、调阅一切档案(无论密级)、询问一切相关人员(无论官职)、要求任何衙门配合之权!遇到阻力,无论来自何方,可直接报朕!把二十年前所有与薛民仰案相关的——无论是立案、审讯、定谳的正式卷宗,还是相关人员的笔录、证言、往来公文、私信记录,甚至只是一张看似无关的纸条、一份模糊的存档目录、一次会客记录,全部给朕从故纸堆里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