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房内灯火通明,将那个伏案工作的纤细身影投在窗棂上。
你挥退侍从,独自一人,踏着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悄无声息地走入御书房。室内温暖,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与墨香。姬凝霜正专注于一份摊开的奏折,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朱笔悬停,似在思忖。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你的瞬间,那双沉静如古井的凤眸中漾开一丝真实的暖意与放松。
“回来了?”她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柔和,“看你的气色,心情似乎不错?凰无情那边……一切可好?”
你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伸出手,力道适中地替她揉按着紧绷的太阳穴与后颈。姬凝霜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舒适喟叹,放松了身体,向后靠在你的身上。你将下巴轻轻搁在她散发着淡香的发顶,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将凰无情家的见闻,以轻松甚至略带调侃的语气,当作一段趣闻轶事讲给她听。
听到凰无情挺着大肚子骂丈夫“废物”、却精准伸脚救场的桥段,姬凝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叹道:“这个凰无情……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她语气温和了些,“能找到个知冷知热、能容她这般性子的人,也是她的造化。沈碧华那小子,看着文弱,听说在沈少府家里也是个嗜赌成性的败家子,没想到这方面倒是个有韧性的。”
听到你将“血观音”苏婉儿当年“做媒”的旧事抖落出来,姬凝霜先是微讶,随即也露出了然的笑意,点评道:“苏婉儿(血观音)……她总是这般,看着冷心冷情,实则心思最是细腻玲珑。这般安排,倒真是……恰到好处。” 言语间,对这位昔日的“观音姐”、如今的宫中姐妹,并无多少醋意,反而带着几分欣赏与亲切。毕竟,她们都曾在安东那段最开始也最纯粹的岁月里,与你并肩走过。
笑谈过后,书房内短暂的温馨气氛逐渐沉淀。你的手指依旧停留在她的颈侧,感受着肌肤下温热的跳动,但你的眼神已重新变得幽深,如同寒潭映月,平静下酝酿着惊涛。你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定帝国未来走向的沉重:
“凝霜,关于这次朝堂空出的那些职位……我有个想法。”
姬凝霜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她并未立刻转身,但你能感觉到,她全身的肌肉都瞬间绷紧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你这句话攫取。她保持着靠在你怀中的姿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你说下去。这关乎帝国权力核心的重新分配,关乎朝局稳定,关乎你和她未来的路能否走得顺畅,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我觉得,”你的语气平稳而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深思熟虑的结论,“这次大规模的人事任命,我不宜直接插手,更不宜主导。”
姬凝霜终于动了。她轻轻挣脱你的手臂,坐直身体,转过来,面对着你。灯火在她白皙的脸庞上跳跃,映得那双凤眸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出你的身影,也映出浓浓的讶异与探询。
“哦?” 她只吐出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疑问,也带着谨慎的期待。她太了解你了,深知你绝不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选择“退让”或“放手”,你的“不宜插手”,背后必然藏着更为高明的棋路。
你的目光与她坦然相对,毫无避讳,将其中利弊,条分缕析,缓缓道来:“我的身份,终究是皇后。‘后宫干政’,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也是无数人随时准备掷向我们的标靶。前番清洗,我们借吕正生之手,以‘国法’为旗,尚可说是肃清奸佞,不得已而为之。但若清洗过后,立刻由我来主导、安插大批亲信占据要津,那便坐实了‘排除异己、任用私党’的罪名。吕正生那样的人物,会如何看?天下清流士子会如何看?那些暂时蛰伏的旧党残余,又会如何兴风作浪?”
你顿了顿,看着姬凝霜眼中渐渐凝聚的明悟,继续道:“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时权柄的扩张,而是长治久安的根基。这个根基,在于‘名正言顺’,在于‘法理’,在于‘人心’。直接由我出面任命,看似高效,实则后患无穷,是饮鸩止渴。我们需要一种方式,既能将权力过渡到可靠、能干、支持新政的人手中,又要让这个过程看起来……顺理成章,甚至,是众望所归。”
姬凝霜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似乎已经触摸到了你宏大构想的边缘,但那个具体的答案,仍隔着一层薄雾。她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三省六部、各地方大员,空缺甚多,国事繁剧,一日不可无人主事。拖延不得,也……绝不能交给不可靠之人。”
你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蕴含着洞悉人性与规则智慧的弧度。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金石坠地,敲在姬凝霜的心头:
“我建议——”
“由你,大周天子,姬凝霜,亲自下旨。”
“明发上谕,昭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