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的震动,或许还有积郁半生的委屈、不甘,以及在绝望中滋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生”之意义本身的深深怀疑。
你等她情绪稍缓,才继续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将话题转向了她的妹妹,那个她曾经最嫉恨,如今心境已然截然不同的对手。
“至于凝霜,”你提及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评判的平静,“她这个人,本质上不坏。甚至,在某些方面,她比你们大多数人都更清醒,更有担当,也更……孤独。”
姬孟嫄抬起泪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你,不明白你为何在此刻突然评价起姬凝霜,而且是用这样一种……近乎理解的语气。
“只是,”你微微摇头,仿佛在惋惜什么,“她看事情,很多时候还是不够通透。她太执着于‘姬’姓的江山,太焦虑于如何‘守成’,太容易被朝堂上那些陈腐的声音和千头万绪的政务困住眼界和手脚。她看到了帝国的腐朽,感到了危机,却常常困在‘修补’与‘维持’的惯性里,缺乏打破一切、彻底重来的魄力与……视野。”
你的评价冷静而锐利,姬孟嫄静静地听着,心中那份对妹妹长久以来的复杂情绪——嫉恨、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被压制的好奇——此刻仿佛被你的话语轻轻拨动。
“所以,即便当初先遇到的是你,我带你走了另一条路,”你看着她的眼睛,坦然道,“我也依然会去找到她,去‘点拨’她。这不是出于私情,至少不全是。而是因为,她坐在那个位置上,她的选择,她的能力,关系到亿兆生民的福祉,关系到这片土地的未来。”
你的语气变得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沉重的责任感:“我给她指的路,是让她学着你们姬家的那位开国太祖,从最微末、最艰苦处做起。不是坐在深宫里看奏章、听朝议,而是真正走到田间地头,走到市井作坊,走到边疆海防,去亲眼看看她的子民如何生活,她的帝国如何运转,那些看似光鲜的政令落实到实处,究竟是何等模样。去理解财富如何创造,民心如何凝聚,危机何在,生机又何在。”
“让她从一个高高在上、被官僚系统隔离的皇帝,慢慢变成一个脚沾泥土、心系万民、被真正理解她、拥护她的人所认可的领袖。这很难,比在宫廷斗争中获胜要难上千百倍。这需要极大的勇气、毅力,甚至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孤独与非议。但这,是让大周不重蹈前朝覆辙、不在腐朽中彻底崩塌的唯一可能。”
你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话语直指核心:“孟嫄,你明白吗?要让大周不亡国,关键不在于我有多大的本事,能提供多少奇技淫巧,能赚回多少金银。关键在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姬凝霜,她是否有这个意愿、这个魄力、这个能力,去挣脱旧有的一切束缚,去学习、去理解、去掌握这个庞大、复杂、早已千疮百孔却又蕴藏着无数可能的帝国,并引领它走向一条新的生路。这是我给她的‘承诺’,也是一场……考验。”
姬孟嫄彻底地呆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在她过去的认知里,皇帝是至高无上的主宰,是权力的源头,是予取予求的象征。而此刻,从你口中说出的“皇帝”,更像是一个沉重无比的责任,一份需要极大勇气与智慧去承担的使命,一场对个人心性与能力的终极“考验”。她第一次意识到,那张她曾经梦寐以求的龙椅,坐上去或许意味着无上权柄,但更可能意味着无边枷锁与如履薄冰的艰难。而你对姬凝霜的“帮助”或“点拨”,也并非简单的辅佐明君,更像是一种引导、一种磨砺、甚至是一场以天下为赌注的豪赌。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船上,你对她说过的,关于若她上位,薛后、梁后以及兄弟们可能面临的结局。那种基于人性猜忌与权力逻辑的、令人窒息的推演。此刻,与你现在描述的、对姬凝霜的期待与“考验”两相对比,她心中对妹妹那份残存的、最后的不甘与嫉恨,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理解、同情,甚至……一丝庆幸的复杂情绪。庆幸坐上那个位置的,是比自己更有韧性、或许也更能承受那份孤独与重压的妹妹,而不是自己。
“我,”你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你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无垠的蔚蓝,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语气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淡漠。
“对大周,没有感情。”
这平静的一句话,却如同又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姬孟嫄刚刚经历过狂风暴雨的心湖中炸开!没有感情?对这片山河,对这个国祚绵延数百年的帝国,对这个她姬家世代统治、她曾不惜一切想要扞卫(以她的方式)甚至夺取的天下……没有感情?
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一种近乎骇然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你。这比她听到任何谋逆之言、任何狂妄之语,都更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根本性的震撼与……恐惧。一个人,如何能对生养他的土地、他所处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