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认同,“皇宫……是座监牢。金碧辉煌,却也密不透风。坐在那龙椅上,看似富有四海,实则困于方寸。一举一动,皆在天下人眼中,也被无数规矩绳索捆绑。我不喜欢,也不愿意,把自己关进那样的笼子里。”
你的目光越过她,投向窗外无垠的、被夜色笼罩但依然能感受到其广阔的大海与天空,声音里充满了不容错辨的、对自由的向往与对实践的笃定:
“我,需要在这片广阔的天地里,亲眼去看,亲手去做,亲身去验证我的想法,去推动那些真正能让更多人受益的改变。皇宫的方寸之地,奏章的纸堆之间,朝会的礼仪之下,做不了这些。我需要海风,需要码头,需要工坊的烟火,需要田间的泥土,需要商路的喧嚣,需要看到最真实的笑脸与愁容,需要听到最直接的欢呼与骂娘。”
“那张椅子,”你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依旧写满震撼的脸上,淡淡一笑,“给不了我这些。甚至,它会阻碍我得到这些。所以,它对我而言,没有吸引力。凝霜愿意给,是她的信任与决心。我不接受,是我的选择与道路。如此而已。”
这番话,平静,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矫饰或自抬身价。它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基于个人理念与追求的、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在姬孟嫄听来,却不啻于又一道惊雷。
拒绝皇位?
只因不愿被困于“监牢”?
只因想在这“广阔的天地”里做“实事”?
这完全超乎了她,乃至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对“权力”二字的理解极限。但结合你“圣朝遗民”的身份,结合你今日在市场展现的对“创造价值”的推崇,这一切,又显得如此……顺理成章。是啊,一个来自人人皆可凭努力赢得尊重的时代的人,一个眼中看到的是更宏大、更真实的价值创造与民生改善的人,又怎会迷恋一张象征着旧时代一切束缚与内耗的冰冷椅子?
旧的世界,旧的逻辑,旧的欲望,在你这里,被从根子上彻底否定、抛弃了。连同那张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龙椅,一起。
她彻底失语,只是呆呆地看着你,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之前的震撼,多源于你带来的新思想、新视野、新世界的冲击。而此刻的震撼,则源于你本人对这旧世界终极诱惑——皇权——所表现出的、近乎本能的、彻底的淡漠与超脱。这份超脱,比任何力量都更深刻地映照出她旧日野心的虚妄与可笑。
这一夜,再没有任何对话。
你没有离开,她也没有要求。你们只是相拥而卧,和衣躺在客栈那张算不得宽敞、却足够坚实的木床上。你侧身向外,她蜷缩在你怀里,背脊贴着你的胸膛,仿佛婴儿回归最安心的母体姿态。你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肢,松松地搭在她身前,掌心传来她平稳的、逐渐深长的呼吸,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与心跳。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混合着泪水干涸后极淡的咸涩气息,萦绕在鼻端。没有情欲的躁动,没有征服的意味,甚至没有过多的绮思。只有一种历经狂风暴雨、惊涛骇浪后,终于抵达宁静港湾的疲惫与安然,一种两个孤独灵魂在互相理解与接纳后,生出的、纯粹而温暖的依偎。
她在你怀中,呼吸渐渐均匀沉缓,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在你臂弯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张英气而此刻显得异常恬静的脸庞上,眉宇间积郁多年的阴霾与紧绷,似乎真的被泪水冲刷洗净,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孩童般的安然。她睡着了,沉入了一个或许久违的、没有噩梦与算计的黑甜乡。
你静静地躺着,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怀中这具躯体传来的生命力与温度,目光越过她的发顶,望向窗外。
夜色渐深,海天的分际线开始模糊,东方遥远的海平面上,泛起一丝极其微弱、却坚定不移的鱼肚白。漫漫长夜即将过去。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淡金色的晨曦,带着海港特有的清润水汽,悄无声息地透过客栈木窗的缝隙,斜斜地照射进来,在略显粗糙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悠然飞舞。
生物钟让姬孟嫄准时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她首先感受到的,是周身被温暖坚实的怀抱所包围的触感,以及脖颈后均匀拂来的、令人安心的温热气息。她怔了怔,昨夜的一切——痛哭、倾诉、震撼、羞愧、了悟,以及最后安心沉入的睡眠——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她发现自己竟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整个蜷缩在你怀里,后背紧贴着你的胸膛,你的手臂依旧松松地环着她。这种全然依赖、毫无戒备的亲密姿态,是她四十余年生命中从未有过的体验。没有宫廷中妃嫔侍寝时的刻意迎合与算计,没有利益交换下的冰冷拥抱,甚至没有寻常夫妻间可能存在的占有与征服。有的,只是一种历经心灵风暴后的宁静依偎,一种被全然接纳后的安然栖息。
她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这一次,不是因为羞愤,而是一种混合了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