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茶楼辩经(4 / 7)

角度切入,似乎都落入了你的话语陷阱。

说政绩?他无法否认近期朝局确实有些新气象(虽然他认为那是“歪门邪道”带来的暂时假象)。

说经典?你同样引经据典,且解释似乎更圆融。

说太祖?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顶着“大不敬”的罪名妄议开国皇帝。

他嘴唇哆嗦着,手中折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半晌,才憋出一句:“强……强词夺理!男女之大防,乾坤之定位,乃天理人伦,岂可因一时之功过而废?此乃根本!根本若失,纵有微末之功,亦难掩其悖逆之实!”

这话听起来依旧“正义凛然”,但明显已有些色厉内荏,回避了具体的政绩对比和“价值标准”之问,只能反复强调“根本”,显得苍白无力。

第二回合:论“国本”

八字胡士子见同伴受挫,连忙接过话头,他自恃年纪稍长,更显老成,抚着胡须,用一副痛心疾首的口吻道:“杨长史好一番诡辩!纵然……纵然后宫之事有待商榷(他退了一步),然则,动摇科举取士之国本,总是铁证如山吧?科举,乃我朝抡才大典,上承隋唐,下启千秋,以文章诗赋取士,选拔天下英才,此乃文脉所系,国运所依!如今,竟要废弛经义,增设那什么‘实学’,考些算学、格物、甚至商贾之术!此等作为,与当年秦始皇焚书坑儒,有何区别?岂不是要绝天下读书人之望,毁我大周三百年文治根基?长史乃读书人出身(他猜测),岂不知此中利害?此举,非乱政而何?!”

他直接将“科举改革”拔高到“焚书坑儒”、“绝读书人望”、“毁文治根基”的程度,试图激起在场所有读书人(以及向往读书人地位的)的同仇敌忾。

你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深以为然”的表情:“嗯,这位兄台提到‘国本’,说到了点子上。国之本,究竟何在?”

你环视四周,声音略微提高:“本官也以为,国本重之又重!然则,敢问诸位,国之‘本’,究竟是那几场考试、几篇固定格式的经义文章这套‘制度’,还是通过这套制度,真正选拔出来的、能治国安邦的‘人才’?”

你看向八字胡士子,目光如电:“如今之科举,一场考试,数年甚至十数载寒窗,耗尽家财,考的是对先贤经典的背诵与诠释,是华丽的诗赋文章。敢问,考出来的进士、举人,放入州县,可能立刻厘清赋税?可能懂得兴修水利?可能明断刑狱?可能推广农桑?可能应对灾荒?可能通晓律法,使百姓讼狱得公?”

你每问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目光也扫过更多茶客的脸:“一个连自家田亩产出都算不清楚的县令,如何为一县百姓谋生计?一个连《大周律》基本条文都茫然的推官,如何能做到案无留牍、狱无冤屈?一个不知水利关乎万民生死的知府,如何保一方旱涝无忧?一个视工商为末业、不屑一顾的学政,如何能促进地方物阜民丰?”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心头。许多茶客,包括一些看起来像是小商人、小地主模样的,都露出了深思甚至共鸣的神色。他们或许不懂大道理,但地方官员是否“能干”、“懂行”,却与他们的生计息息相关。

“反观新设之‘实学恩科’,”你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铿锵,“不废经义,但增考算学、格物、律法、农桑、水利、天文、地理乃至经济实务!为何?因治国非空谈!需通晓钱粮计算,需明辨物理民生,需熟知律令条文,需懂得因地制宜!需知如何让百姓吃饱穿暖,如何让商路畅通物丰,如何让边关稳固,如何让国库充盈!这,才是真正为国选才,选能办实事、安天下、利百姓的干才!而非只会吟风弄月、空谈性理、甚或结党营私、党同伐异的……书生!”

“书生”二字,你咬得略重,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对面几位士子,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至于所谓‘焚书坑儒’、‘绝读书人之望’,”你冷笑一声,“更是无稽之谈!圣贤经典,治国大道,难道不包含这些经世济用之学?圣人授徒,尚有六艺;贤臣治国,需通天文地理。只读死书,不通实务,于国何益?于民何利?新政不过是拓宽取才之道,让有一技之长、能通实务之人,亦有报国之门!如何就成了‘绝人望’?莫非只有熟读经义、擅长诗赋,才配称‘人才’?那善治水者,善理财者,善断狱者,善匠作者,便活该埋没乡野?这,才是真正堵塞贤路,才是真正动摇国本——因为此‘本’,非民之本,乃少数人垄断晋身之阶的‘私本’!”

这一番话,更是犀利无比,直接将“科举”从“为国选才”的神坛上拉下,指出其可能沦为“少数人垄断晋身之阶”的工具的本质,并将“实学恩科”定义为“拓宽取才之道”、“让有一技之长者报国”,占据了“为国为民”的道德高地,同时又将对方置于“堵塞贤路”、“维护私利”的尴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