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多听多看(4 / 7)

即便在姑溪,机器织造的‘安东布’、‘厂绸’因其价廉、花样翻新快,已在侵吞传统土布、乃至部分低级手工绸缎的市场。那小布庄的掌柜,心中恐怕对‘新生居’的织造厂,未必全是感激。”

又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几个衣衫褴褛的半大孩子,面黄肌瘦,蹲在墙根下,眼巴巴地看着不远处一个卖炊饼的摊子,不断吞咽着口水。他们脚边放着破碗,碗中空空如也。

“这些,是工坊里做工的童工,或是父母在工坊做工、无暇看管的孩子。”你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工坊主喜用童工,因工钱低廉,手脚灵便。但如此年纪,本该是识字、玩耍、长得壮实的时候,却过早困于方寸机器之间,或流落街头,饥一顿饱一顿。新政带来了活计,却也催生了新的问题。这些孩子,他们的未来在哪里?若放任不管,十数年后,他们便是新的流民、新的隐患。江南的繁华,不能建立在一代人的伤残与另一代人的失教之上。”

姬孟嫄默默听着,看着那些孩子空洞渴望的眼神,又想起下溪村即将建立的“幼童抚育所”,心中滋味复杂。是啊,下溪村的孩子们即将有饭吃、有书读,可这繁华姑溪城角落里的孩子们呢?新政的阳光,似乎并未均匀地照耀到每一个角落。

你们信步走到运河边一处相对开阔的河埠,这里停泊着不少等待装卸的货船。一群赤膊的力夫正喊着号子,从一艘吃水颇深的货船上,卸下一筐筐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物事。那是煤炭。

“看那船吃水,再看卸货的伙计,个个灰头土脸,喘息粗重。”你低声道,“姑溪丝织业勃兴,带动染坊、整烫、乃至为新生居工坊提供动力的规模化蒸汽机,需要大量煤炭。这些煤炭多从各地矿场运来。矿工、漕工、码头力夫,是另一条产业链上的人。他们比工厂工人更苦,风险更高,工钱却未必更多。而煤炭燃烧的烟尘,你看,”你指了指不远处几根高耸的烟囱,那里正冒出滚滚浓烟,即便在晴朗的白天,也将一片天空染成灰黄色,“已开始污浊这江南水乡的天空与河水。繁华的背后,是环境的代价,是更底层劳动者的血汗,这也是我们必须看见、必须思考、并需未雨绸缪的。”

姬孟嫄顺着你的手指望去,看着那灰黄的烟柱,闻着空气中隐隐的硫磺与烟尘气味,再看向河边那些汗流浃背、肌肤被煤灰染黑的力夫,默默点头。江南的问题,果然不止是乡村的凋敝,城市的肌理之下,同样暗藏着新的褶皱与病灶。

午时将近,你们来到城中一家颇为热闹、名为“雨秀阁”的茶楼。茶楼分两层,楼下散座多是贩夫走卒,喧哗热闹;楼上雅座用屏风略作隔断,相对清静,多是些穿着体面的商贾、文人、小吏之流。你们在二楼角落寻了处临窗的僻静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炒青,两碟干果点心。

这里,才是收集“市声”、窥探人心微妙处的上佳所在。屏风隔断并不完全隔音,邻座、乃至稍远处的议论声,隐约可闻。

起初,话题多是些寻常琐事,物价涨跌,行市行情,某家戏班新来的花旦,某位官员的风流韵事。但很快,话题便不由自主地绕到了最近城里城外最轰动的大事——“下溪村”与“合作社”。

“听说了吗?下溪村那穷得鬼都不拉屎的地方,真让那位娘娘给盘活了!土地入股,集体种桑,听说年底还能分红!村里老人有食堂,娃娃有学堂,女人在家门口就能进蚕室做活!”一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何止!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县衙户房当差,他说了,那‘合作社’的章程写得明明白白,土地折算成什么‘股份’,地多的不吃亏,地少的也能靠干活挣‘工分’,年底一起分钱!连孤儿寡母都能有口饭吃!这这简直闻所未闻!”另一人接口,语气复杂,既有羡慕,也有深深的疑虑。

“哼,闻所未闻?我看是悬乎!”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声音冷哼道,语气颇不以为然,“把地都归拢到一起?那地还是自己的吗?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基业,说合就合了?谁知道里头有什么猫腻!那些泥腿子懂什么章程?别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再说,都去种桑养蚕,粮食谁种?这要是桑蚕行情有个波动,或者闹个虫病,全村人不得喝西北风去?那位娘娘深宫妇人,懂什么稼穑经济?不过是一时兴起,拿穷鬼的地做文章,搏个名声罢了!我看啊,长久不了!”

这话说得颇不客气,带着浓厚的乡绅守旧气息和对“深宫妇人”天然的轻视。姬孟嫄在屏风后听得,眉头微蹙,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茶杯。你轻轻按住她的手背,微微摇头,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刘老此言差矣!”一个年轻些、声音爽利的人立刻反驳,听口音像是常在外行走的商人,“您老久居乡里,怕是没去下溪村亲眼瞧瞧!我前日刚去看了,桑苗都已栽下,长得精神!村里人那个干劲,那个心气,跟以前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