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药费…”他每说几个字,就剧烈咳嗽,脸憋得紫红。
旁边一个同样穿着玄天宗旧衣、但同样破旧的年轻人红着眼睛道:“赵师兄是为了护着咱们几个新来的,不肯在工数上画押,才被那姓钟的带人堵在巷子里…他们用包了铁皮的短棍…专往肋下、背上招呼…”
姬孟嫄再次紧紧抓住了你的手臂。这一次,她没有流泪,但脸色苍白得厉害,指甲几乎要掐进你的皮肉。她看着那汉子痛苦的模样,闻着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味,身体微微发颤。这不是遥远的听闻,而是近在咫尺的、血淋淋的暴行与苦难。
“夫君…”她的声音干涩,“这就是…你所说的,旧江湖的‘规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在厂里,不服管,就要被打断骨头?”她的眼中,愤怒的火焰在燃烧,但那火焰之下,是逐渐凝结的寒冰。她开始真正理解,你所言的“系统性的压迫”与“人身依附的暴力”,并非抽象的概念,而是具体到一根根断裂的肋骨,一滴滴绝望的眼泪。
你揽着她的腰,感受到她身躯的紧绷。“是的,孟媛。在旧的江湖帮派逻辑里,头目对下属拥有近乎生杀予夺的权力,暴力是维持秩序最直接的手段。这种习气被带入工厂,工头便成了‘寨主’,工人便是可以随意打杀的‘喽啰’。不打破这种暴力威吓,任何新规矩都无从建立。”你目光扫过那汉子痛苦的脸,和周围几张年轻而愤怒、却又无助的面孔,“他的伤,他的债,会有人负责。但更重要的是,要让所有人明白,这样的日子,到头了。”
接下来的时间,你们走访了更多角落。倾听因工伤致残却被扫地出门的老匠人蜷缩在街角的呜咽;目睹家徒四壁的母亲为给孩子换口吃的,不得不去暗娼寮子接些缝补浆洗的活计,却受尽白眼欺凌;听闻有技术的老师傅,因不肯将独门手艺交给工头指定的“亲信”,而被处处排挤,最后只能黯然离开…每一幅画面,每一段哭诉,都如重锤,敲击在姬孟嫄的心上,也让你对汉阳现状的认识,愈发具体而残酷。
夜晚,回到巡抚衙门书房,烛火将三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晃动如同不安的鬼魅。连续两日的暗访,让姬孟嫄眉宇间染上了沉重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亮,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锐利。
钱大富抱着厚厚的账册前来,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殿下,娘娘,这两日卑职带人日夜核对,不敢有丝毫懈怠。账目上的猫腻,基本理清了。”他将几本关键账册摊开在书案上,手指因激动和疲惫而微微颤抖,点指着上面用朱笔圈出的可疑之处。
“刘明怀、钟无常、陈阿三等工头所供不虚,且仅是冰山一角。经他们之手克扣、盘剥的工银、物料,层层上交,最终汇入几个关键节点。”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几个名字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如同敲打在人心上的战鼓。“物料处的赵德禄,账房主事李茂才,还有…运输调配的管事,孙魁。”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既有愤慨,也有一丝后怕,“这孙魁,经查,明面上是新生居聘用的管事,实则是血煞阁早年派驻在汉阳一带的堂主!城府极深,平日低调,但暗中把持着厂区部分物资运输和外联,与刘、钟等工头勾结,将克扣的银钱、盗卖的边角料、甚至…少量管制兵器,如手榴弹等,通过他的渠道流出去,牟取暴利,并用以维系其在江湖和厂里的势力!好在手榴弹的制造是分车间进行的,部件外界难以仿制。流出数量不多,暂不担心江湖上的宵小以此为祸一方。”
烛光下,钱大富的脸色在明暗之间变幻。“此外,他们还与厂外多家赌场、暗门、乃至一些地下钱庄、货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形成利益输送链条。工人一旦踏入赌场,或借了印子钱,便如同坠入蛛网,难以脱身。那个峨嵋派女工的父亲,便是如此被逼上绝路。而那个被打断肋骨的玄天宗汉子,则是因不肯在虚假的工数上画押,妨碍了他们虚报冒领。”
姬孟嫄静静地听着,最初的震惊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接近实质的愤怒。她坐得笔直,小腿优雅地交叠,但脚尖却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面,那是她内心激烈思考、情绪翻涌时的下意识动作。她的目光扫过账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人名,又看向你,等待你的决断。
你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眼神却深邃如寒潭。
“蛀虫肥硕至此,非一日之功。上下其手,内外勾结,已成毒瘤。账目证据可都齐全?人证、物证可能锁定?”
“回殿下,关键账目往来、签字画押、私下交易的凭据,均已秘密抄录或原件封存。相关涉事的中下层管事、经手人,也已派可靠之人暗中监视,确保不会走脱。至于孙魁与江湖上一些宵小的关联,亦有早年江湖档案与其近期与一些可疑人物往来的线报佐证。人证方面,除已被擒的工头,还有一些受害较深、敢怒敢言的工人,卑职也已秘密接触,他们愿意在必要时作证。”钱大富回答得条理清晰,这两日的煎熬,似乎让他褪去了不少官僚气,多了几分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