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抱怨工钱低、活计累、孩子难带。但随着话匣子打开,尤其是看到这位“管事儿娘子”不仅毫无架子,还真的帮着干活,甚至拿出篮子里的饴糖分给在附近探头探脑的孩子们,一些积压已久的委屈和苦水,便忍不住倒了出来。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憔悴但眼神里还带着些许灵动的年轻女工,在同伴的鼓励下,红着眼眶,声音细若蚊蚋地对姬孟嫄说道:“夫人,您……您真是新生居派来听我们说话的?”
姬孟嫄停下搓洗的动作,用腰间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手,认真地看着她,点头道:“是,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尽力。”
那女工咬了咬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道:“我…我是去年跟着同乡,从蜀中嘉州那边过来投奔在这边做管事的亲戚,后来经他介绍,进了纺织厂的。厂里……厂里有些工头、管事,还有那些地痞混混……他们,他们看我们这些外乡来的女工,无依无靠,就……就经常欺负人……”
她声音颤抖起来:“动手动脚,说些不三不四的浑话……下工路上堵人,摸黑往你手里塞脏东西……我们怕丢了工,不敢声张,只能躲着,忍气吞声……可……可他们越来越过分……上月,同车间的一个姐妹,就是被一个工头逼得……在仓库里……”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
旁边另一个年长些的妇人叹了口气,低声道:“造孽啊……那姑娘性子烈,挣脱了,一头撞在机器上,如今还躺着,半死不活……管事只说她是自己不小心出了意外,赔了点汤药钱就不管了……”
姬孟嫄听着,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烧得她脸颊发烫,手指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湿衣服,指节都捏得发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伸手轻轻握住了那年轻女工冰凉颤抖的手,她的手也因用力而有些发白,但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大姐,别怕。你说的,我记下了。告诉我,是哪个厂,哪个工头,叫什么名字,常在哪里出没,还有那位受伤的姐妹现在何处。你放心,这件事,我既知道了,就一定会管到底!一定会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年轻女工抬起泪眼,看着姬孟嫄眼中不容置疑的怒火与决心,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哽咽着将知道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姬孟嫄示意身后的侍女详细记录。
接着,一个怀抱婴儿、面色蜡黄的年轻母亲,怯生生地靠近,她姓严,是唐门外戚严氏旁支出身,丈夫是炼铁厂的炉前工,去年一次事故中被飞溅的铁水严重烫伤,不治身亡。她抹着眼泪哭诉:“厂里只说他是自己操作不当,只给了十两银子的抚恤……我带着这么小的娃,白天要去锅炉房干活,娃没人看,只能绑在背上,一起受那水汽熏蒸……晚上回来,浑身都疼,娃娃也总是哭……我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怀中的婴儿适时地发出微弱的啼哭,更添凄楚。
姬孟嫄的心被狠狠揪紧了。她站起身,走到那妇人身边,轻轻揽住她瘦削颤抖的肩膀,掏出自己的手帕(虽然朴素,但料子细腻),替她擦去眼泪,又小心地逗了逗那哭泣的婴儿,柔声道:“大姐,别哭,孩子还小,你更要保重身子。孩子没人带,确实是大问题。你放心,这件事,我也记下了。我会尽快想办法,在厂区附近,找可靠的阿姨,或者腾出地方,办一个新的托儿所,让像你这样的女工,能安心上工,孩子也有人照看。至于抚恤的事……你丈夫是因工伤亡,十两银子,决然不够!这事,我也会去查,该你们的,一分也不能少!”
妇人闻言,几乎要跪下去,被姬孟嫄死死拉住,只是泣不成声,反复念叨着“谢谢夫人,谢谢夫人大恩大德……”
随后,一个面色枯槁、眼神空洞的中年寡妇,在同伴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她本是以前湖广宗门如玉峰的女侠。二十年前,如玉峰被血煞阁、天魔殿、玄天宗三家围攻之下覆灭。她被玄天宗擒住之后被迫嫁给了其中一个外门长老。而这个外门长老在两年前玄天宗内乱解体之后,到了汉阳,为了多赚些钱养家糊口,去煤矿当了下井的管事,三个月前矿洞坍塌,被埋在了下面,连尸首都没能完整挖出来。
“那边其他管事说,是塌方,是天灾,不关矿上的事……只是看在毕竟是玄天宗前长老的情分上,给了二十多两银子,只说是丧葬费……我公公婆婆年纪很大了,还有两个半大孩子要养……我去那边矿上讨说法,他们把我撵了出来,说再闹,连那二十多两银子都要我还给他们!” 她说着,撩起袖口,露出争执时被打伤的手臂,上面全是青紫的伤痕,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绝望,“夫人,您说……这世道,还有我们穷苦人的活路吗?我真想……跟着他一同去了算了……”
姬孟嫄听着,胸中怒火与悲悯交织,几乎要炸开。她紧紧握住那寡妇冰凉如枯骨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斩钉截铁:“有!只要我还在汉阳一天,就绝不容许这等草菅人命、欺凌孤寡之事!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