嫄站在上层甲板,看着他们登船。姬孟嫄依偎在你身边,晨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裙裾,她仰头看你,眼中仍有未尽之忧:“夫君,这船如此巨大,夜帝他们……真的不会……”
你揽住她的肩,低笑道:“放心吧,孟嫄。这船本身,就是最好的说服和教育。等他们见识了蒸汽机的力量,见识了无线电瞬息千里的神奇,见识了船上秩序井然的运作,他们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会被碾得粉碎。事实,永远比言语更有力。”
你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感受到她身体的温软。她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你一眼,却没有躲开。
“江安”号拉响一声悠长洪亮的汽笛,明轮开始缓缓转动,击打起巨大的水花。轮船缓缓离开码头,调整航向,然后加速,向着下游,向着安东府的方向破浪前行。
航程中,你有意让夜帝等人接触这艘船所代表的新时代。你带他们参观了轮机舱,那里炽热的锅炉、轰鸣的蒸汽机、错综复杂的管道和仪表,让即使最镇定的长老也看得目瞪口呆,难以理解这“铁与火”的力量如何驱动如此巨物。在无线电室,他们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数百里外汉阳总台清晰的呼叫和电报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在聆听神迹。你甚至让人拿来用江水冷藏的橘子汽水、新开封的肉罐头、松软的压缩饼干,以及一盒火柴,在他们面前演示如何用一根小木棍轻易地点燃火焰。
夜帝沉默地观看着一切。他接过你递上的,用火柴点燃的,用来加热罐头的小酒精炉,看着那稳定跳跃的蓝色火苗,斗篷下的目光幽深难测。当一名长老忍不住指着无线电设备,结结巴巴地问:“杨……杨社长,这铁盒子,当真能听到千里之外的人说话?”时,你只是淡然一笑:“不仅能听,还能说。从各地到安东府,寻常驿马需数月,信鸽看天,而这电台,消息转瞬即至。朝廷政令,军情急报,商贾行情,皆赖此物。天涯,已非咫尺。”
那长老哑口无言,与其他几人面面相觑,眼中最后一点属于“江湖”的骄矜,也彻底被这超越想象的技术所碾碎。
你冷眼旁观着他们的震撼与迷茫,心中了然。武功或许能让他们飞檐走壁,内力或许能让他们开碑裂石,但在这改变世界的基础工业力量和信息传播技术面前,个人的那点能力,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他们赖以生存和自傲的旧世界规则,正在他们眼前土崩瓦解。
航行顺利,数日后,安东府在望。
当“江安”号缓缓驶近安东港时,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夜帝,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首先涌入感官的,是声音。那不是自然的风声水声,也不是市井的嘈杂,而是一种低沉、宏大、连绵不绝的轰鸣!仿佛千百头巨兽同时在近处喘息、咆哮。这声音来自港口后方,那片望不到边的、被高大砖墙和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
接着是景象。港口本身便桅杆如林,船只穿梭,装卸货物的吊臂此起彼伏,人声鼎沸,显示着远超汉阳、武昌等地的繁荣。但更夺人心魄的,是港口后方那片土地。无数根高低不一、粗细各异的烟囱,如同怪异的森林,矗立在地平线上,喷吐出滚滚浓烟,在天空中交织成灰黑色的巨幕,遮蔽了部分天光。浓烟之下,是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厂房。那些厂房并非传统的木石结构,而是用暗红色的砖块和灰白色的水泥砌成,方方正正,高大坚固,屋顶覆盖着铁皮或瓦楞板,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厂房之间,纵横交错着更粗的烟囱、高耸的水塔、复杂的金属管道架,以及如同巨蟒般蜿蜒的铁道,上面不时有喷着白气的小型蒸汽机车拖着一长列黑色铁皮车厢缓慢驶过。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煤炭燃烧的焦臭、钢铁冶炼的灼热铁腥、化工产品的刺鼻、机油润滑的腻味,以及远处飘来的、码头鱼市和仓库粮食混杂的咸腥与谷物香气……这一切,共同构成了一幅庞大、嘈杂、充满压倒性力量感的工业城市图景。
夜帝站在船舷边,斗篷在带着烟尘味的海风中拂动。他久久地凝视着那片轰鸣的“钢铁丛林”,第一次,清晰地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便是安东府?这……就是‘工业城市’?”
你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片自己参与缔造、并仍在飞速扩张的工业区,语气平静,却蕴含着毋庸置疑的力量:“没错,这就是安东府,大周第一个,也是最大的工业区。这里每天消耗的煤炭,比你黑风渊一百年烧掉的柴火都多;这里每天生产的钢铁,足以打造十万柄你天魔殿弟子用的那种刀剑;这里每天织出的布匹,能给你那逃散在外的每个弟子做两身新衣;这里每天造出的机器、车辆、零件、日用品……更是数不胜数。而你看到的,还只是其中一部分。”
你转头,看向斗篷阴影下那张模糊的脸:“夜帝,你曾经追求的‘力量’,是什么?是个人的勇武?是宗门的威势?是生杀予夺的权力?看看这里,这才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