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重整行装(1 / 7)

午后,专列在一个名为“红土岭”的小站临时停靠半小时,补充煤炭与净水。这里是正在紧张施工的“京安铁路复线”工程的一处重要工地,地势复杂,需要开凿隧道、架设桥梁。

你换上一身与筑路工人无异的半旧靛蓝粗布短衫,戴上一顶宽檐草帽,对姬凝霜示意了一下,便只带着李自阐和两名便装侍从,悄然走下了火车。

站外便是热火朝天的工地。时值午后,秋阳依然炽烈。数千名工人如同忙碌的蚁群,散布在崎岖的山岭间。号子声、铁锤敲击声、蒸汽卷扬机的轰鸣声、监工的吆喝声,混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构成一幅充满原始力量感的劳动画卷。

你走向一群正在树荫下短暂休息、捧着粗陶碗喝水的工人。你递上随身带的、用油纸包好的烟丝。为首一个皮肤黝黑、皱纹如沟壑、年约五旬的老工匠,疑惑地看了你一眼(你虽衣着普通,但气质迥异),又看看你身后虽穿着便服但气势精悍的李自阐,迟疑地接过烟丝,道了声谢。

“老哥,这活儿,看着可真不轻省。” 你在他对面一块石头上坐下,自己也卷了支烟,点上,用带着点外乡口音的语气攀谈。

老工匠咂巴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累?那是真累!开山放炮,搬石运土,一天下来,骨头都快散架咯!” 他话锋一转,用手中烟杆指了指远处那些赤膊挥汗的年轻后生,“可累归累,心里头舒坦!实在!”

“哦?怎么说?” 你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老汉我,原籍定州府,给王老爷家种了三十年地。” 老工匠眼神有些悠远,“三十年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年到头,交了租子,剩下的粮食,掺着野菜麸皮,也就够一家人吊着命。碰上灾年,唉……卖儿鬻女,路有饿殍,不是稀奇事。三年前,老家又发大水,颗粒无收,王老爷的租子却一个子儿不能少。实在活不下去了,听说安东府那边招工修路,管吃管住,一天还给三十个大钱,我就把心一横,带着家里小子跑来了。”

他用力吸了口烟,脸上皱纹舒展开:“来了才知道,嘿,这新生居,不唬人!一天三顿,干的管饱,每天中午那顿还能见着荤腥!住的是工棚,虽然挤点,但能遮风挡雨。工钱,月月按时发,从不克扣!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挥得动铁镐,一个月下来,能攒下一两多银子!比种地强多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插嘴道:“就是!俺家小子在那边铺轨呢,他说等这段活儿完了,拿了工钱,就回老家,把漏雨的房顶翻了,再给俺婆娘扯身新衣裳!”

另一个满脸灰土的后生也笑道:“俺想多攒点,回去娶个媳妇!隔壁村刘木匠的闺女,可水灵了!”

工人们七嘴八舌,话语朴实,却洋溢着一种对现状的满足与对未来的切实憧憬。没有对沉重劳役的抱怨,只有对“有活干、有饭吃、有钱拿、有盼头”的珍惜。你问他们怕不怕危险(开山铺路常有事故),一个断了半截手指的汉子憨厚地笑道:“怕啥?工头天天念叨安全规程,发了藤帽(安全帽),受伤了有大夫看,残了有抚恤,比在老家饿死、被债主逼死强百倍!”

你又随意走了几处,问了几拨工人,回答大同小异。艰苦是肯定的,但他们的脸上没有麻木,没有绝望,眼神明亮,谈起未来,都有具体的、触手可及的小目标——盖房、娶妻、让孩子读书、做个小买卖……你知道,这些目标实现的希望,就建立在眼下这叮当作响的铁路,建立在新生居提供的这份稳定工作上。他们的笑容,是真切的,是对“劳动能改变生活”这一信念的最朴素认同。

你回到车上,身上沾了些尘土。姬凝霜早已在车厢窗边,将你与工人交谈的情形看在眼里。她为你递上湿毛巾,眼中带着感慨:“夫君,他们……似乎很快乐,很满足。”

你擦着手,望向窗外重新开始忙碌的工地,缓缓道:“凝霜,人最基本的需求,不过是安居乐业。有活干,吃得饱,穿得暖,看得见明天的希望,手里有余钱能改善生活,心里便踏实,便觉得有奔头。我们不必给他们描绘虚无缥缈的天堂,只需要给他们一个通过诚实劳动就能获得这一切的、公平稳定的环境。他们自然会用双手,去创造自己的幸福,也顺便,建起了这个国家的基石。我们走的这条路,或许艰难,但方向,是对的。”

姬凝霜重重地点了点头,握住你的手,十指相扣。她没有说话,但眼中闪烁着与你同样的坚定与信念。

专列重新启动,穿越连绵的太恒余脉,广袤的农田,终于在第二日傍晚时分,沐浴着漫天绚烂的晚霞,缓缓驶入了气势恢宏、城墙巍峨如山的帝国心脏——神都洛京。

你没有惊动百官,也未立刻摆驾回宫。列车直接驶入皇城北门——天武神门内直通大内的专用铁路岔线。在此,你与姬凝霜分开。她由女官和内侍护送,先行回后宫安顿。而你,则带着李自阐及一队侍卫,押送着那些装满缴获技术资料、图纸、样品(包括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