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你。
画面仿佛凝固。程远达与邱会曜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绝。下一刻,在姜氏残魂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两位耄耋老臣,竟同时向前一步,然后,毫不迟疑地,撩起袍角,对着静室门口、你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双膝跪倒!
“噗通!”
膝盖撞击在柔软地毯上的闷响,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这寂静的、奢华的空间里,也狠狠砸在姜氏那已然脆弱不堪的认知之上!
程远达抬起头,这位素以沉稳如山、老谋深算着称的帝国宰相,此刻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老眼之中竟隐隐有泪光闪烁,声音嘶哑而激动,充满了近乎哀求的恳切:
“先生!您……您总算回来了!”
邱会曜亦以头触地,声音虽不如程相激昂,却更显沉重苍凉,字字泣血般:“老臣……老臣与程相,已……已斗胆与陛下、太后陈情商议过了!我等……我等恳请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念,以江山社稷为重,移驾神京,正位九五,承继大统,重整乾坤啊!”
程远达接口,语气愈发激切,带着孤注一掷的悲壮:“陛下仁德,太后贤明,然国事糜烂至此,非不世出之英主、非雷霆万钧之手段不能挽回!当今天下,内有积弊沉疴,外有强寇环伺,更兼妖孽频出,人心浮动!满朝文武,衮衮诸公,或苟且因循,或各怀私心,谁能挽此天倾?唯先生!唯先生您这等经天纬地之才,手握造化之力,心怀黎民之念,方能救我大周于水火倒悬,开万世不易之太平啊!”
邱会曜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地毯,声音闷然而坚定:“老朽等自知此请大逆不道,然为天下计,为祖宗江山社稷计,已顾不得身后骂名!我等愿率百官,奉表劝进,愿为先生马前驱驰,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求先生……只求先生莫要再推辞了!这江山,非先生不可!这天下,亟待明主啊!”
两位老臣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奢华空间中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撞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更撞击着玉佩中姜氏那虚幻的灵魂!
禅让!劝进!
这两个字,如同最炽热的烙铁,烫穿了姜氏残魂中一切残存的、属于旧时代的思维茧房!她与姜衍都出身前朝皇室,自幼被灌输的便是“天命所归”、“神器有主”、“君臣大义”,她的一生,姜家三百年的执念,便是为了那“复辟”二字,为了夺回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那是他们用血泪、用阴谋、用无数生命去追求的终极目标,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图腾!
而现在,她看到了什么?当今大周权势最重的两位文臣领袖,竟然对着一个身上流着前朝皇室血脉的儿子,如此涕泪横流、近乎卑微地恳求他取代当今姬姓天子,登临帝位!而那位被请求取代的女帝,以及她的母亲、当朝太后,就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这画面所带来的冲击,远比看到钢铁轮船、听到新生居故事,甚至比听到你阐述“人民之力”时,更加猛烈、更加直接、更加颠覆!因为它直指权力核心,直指旧世界秩序最神圣不可侵犯的顶点——皇权!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这简直是彗星撞地、江河倒流般的不可思议!是足以让任何野心家疯狂、让任何忠臣义士痛心疾首、让史官笔墨沸腾的惊天巨变!
她的灵魂在这一刻几乎要因过度冲击而崩散、湮灭!下意识地,她“屏住”了所有意念的波动,死死“盯”着画面,盯着静室门口,那个被两位重臣跪求、被帝后凝视的、你的背影。一种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清的情绪汹涌而起——有对前朝覆灭、姬家遭逢“报应”的快意?有对你这个“姜氏血脉”可能登顶的、扭曲的期待?有对眼前这赤裸裸权力更迭场面的本能颤栗?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见证历史最荒诞一页的眩晕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画面中,只要你——她的儿子,那个她曾以为命运多舛、如今却如同神魔般掌控着不可思议力量的男人——只要轻轻点一下头,甚至只需要一个默许的眼神,那把象征着九州至高权柄、让无数英雄竞折腰的龙椅,那顶承载着天命所归的冠冕,就将改易姓氏,归于你手!姬凝霜的大周,将顷刻间成为历史!姜氏一族三百年的屈辱与执念,似乎就能以这种最直接、最戏剧性的方式,得到最彻底的“昭雪”!
她的灵魂“屏息凝神”,所有的意念都死死锁在你的反应上。紧张,甚至比画面中的姬凝霜和梁太后,更加浓烈!一种混合着阴暗期待、历史轮回快感、以及莫名恐惧的复杂情绪,几乎让她这残魂都要燃烧起来!
然而,静室门口,你的反应,却再次如同最凛冽的冰水,浇熄了她灵魂中刚刚燃起的、那点扭曲的火焰。
面对两位老臣泣血般的恳求,面对这足以让古往今来无数英雄豪杰失去理智的、一步登天的终极诱惑,你只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
然后,你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