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珠州见闻(2 / 6)

业化的殷勤笑容:“客官,您起得早!用不用给您弄点早饭?”

你摆了摆手,用刻意带了几分生硬北地口音的官话,温和地道:“不必了,我出去走走。” 说完,便迈步走出了客栈那低矮的门楣,瞬间,便彻底融入了门外那已然开始沸腾的、熙熙攘攘的市井人潮之中,再无半点特殊。

清晨的珠州城,在褪去夜色后,将其活色生香、充满南国风情的面貌完全展露。岭南特有的“骑楼”建筑鳞次栉比,高大的廊柱支撑起宽阔的人行通道,为行人遮阳避雨。你信步走在骑楼下的阴凉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的一切。穿着对襟短衫、阔脚裤,脚踏木屐或干脆赤脚的本地居民,与那些身穿新生居统一发放的、深蓝色或藏青色棉布工装、头戴同色工帽、步伐匆忙而有力的工人、店员、送货员们,在并不十分宽敞的街道上摩肩接踵,擦身而过。各种口音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车辆的轱辘声,混杂着空气中飘荡的各种气味——刚出炉的叉烧包、油炸鬼的浓香,海鲜档口鱼虾的腥咸,水果摊上荔枝、龙眼的甜腻,药材铺飘出的苦涩,还有无处不在的、潮湿闷热天气带来的淡淡霉味与汗味——共同构成了一幅充满原始生命力与混杂欲望的、动态的“珠州晨市图”。

你的脚步,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停了下来。那里,一个只摆着三四张矮脚方桌、几条长凳的简陋云吞面摊,正冒着腾腾热气。摊主是一位看起来年过五旬、皮肤被南国阳光晒得黝黑发亮、脸上刻满风霜皱纹、但笑容却异常憨厚热情的阿婆。她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脚麻利地在冒着白汽的大锅与摆放配料的案板间忙碌。你走到一张空着的长凳前坐下,用那带着明显北方口音的官话,对阿婆道:“阿婆,麻烦来一碗鲜虾云吞面,最便宜的那种就好。”

“好嘞!北边的后生仔?稍等片刻,马上就得!” 阿婆抬头看了你一眼,脸上笑容更盛,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手上动作却丝毫未停。只见她熟练地抓起一把银丝细面丢入滚水中,又用笊篱从旁边一个小锅中捞起几只包得圆滚滚的云吞,另一只手飞快地往一个粗瓷大碗里放入猪油、酱油、葱花等简单调料。不过片刻功夫,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云吞面便端到了你面前的桌上。乳白色的骨头汤清澈见底,细细的银丝面盘在碗中,七八只粉白透亮、能隐约看见里面橙红虾仁的云吞半浮半沉,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上,简朴,却勾人食欲。

你道了声谢,拿起桌上略显粗糙的竹筷,正准备品尝这地道的岭南风味,旁边一桌两个显然是刚下夜工、或是赶早工的码头力工的对话,便毫无遮挡地、清晰地传入了你的耳中。

这两人都穿着码头统一的、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布短褂,敞着怀,露出精壮的、汗津津的胸膛。一个满脸络腮胡,体格魁梧;另一个则身材瘦削,但眼神活络。两人正就着面前的海碗,呼噜呼噜地大口吃着面。

“听讲了冇?供销社个盐,又平(便宜)咗!” 络腮胡汉子吞下一大口面,抹了把嘴,用带着浓重粤地口音的官话,兴奋地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琴日我屋企个(我的)婆娘去买,一斤先(才)十个铜板!平过以前街边个(的)私盐贩成半有多!”

“梗系(当然)啦!” 瘦削汉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那股分享秘密的得意,“我同你讲,呢个(这个)都未算犀利(厉害)!我有个表侄女,喺(在)纺织厂做嘢(干活),佢(她)同我讲,厂里头最近又嚟(来)咗批新机器,织布个速度,快过旧时成倍!厂长都发话啦,话(说)今个月(这个月)个工钱,分分钟(很可能)又要加!”

“真个假个?!” 络腮胡汉子眼睛瞪得溜圆,差点被面呛到,“丢!呢(这)日子,真系(真是)越来越有盼头咯!谂(想)翻(回)转头,旧时我哋(我们)喺码头,帮啲(那些)盐商扛包,一日落到黑(从早到晚),累到似只狗,都系(也就是)混个半饱。而家(现在)好啦,入咗新生居个码头,唔单止(不仅)工钱高,餐餐有肉食,整亲(受伤)咗,都有人理!呢啲(这些)……直情(简直)系神仙过嘅日子啊!”

“系啊,边个(谁)话唔系(不是)呢!” 瘦削汉子也感慨地咂咂嘴,但随即又补充道,“就系(就是)新生居啲规矩,都几(挺)严下。迟到早退,要扣工钱;做嘢(干活)偷懒,要比(被)工头闹(骂)。前几日,二麻子就因为饮大咗(喝多了),喺码头搞事,打伤人,直接比(被)安保部啲行动队拉咗去,唔单止(不仅)无咗(丢了)份工,重话(还说)要去……要去乜嘢(什么)‘劳动改造’半年!”

“嗨!呢个都系佢(他也是他)自己攞嚟衰(自作自受)!” 络腮胡汉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我哋(我们)系凭力气食饭,就应该守人哋啲规矩!再讲啦,如果唔系(不是)有新生居,我哋而家(我们现在),分分钟(说不定)仲(还)喺边个(哪个)旮旯(角落)度,捱(饿)紧肚饿!我同你讲,我呢世(这辈子),边个都唔服,就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