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便能沉入最深沉的睡眠,那鼾声是他们极度疲惫后最真实的放松。她开始尝试着,在白天工作间隙,学着那些大嫂的样子,将自己和你的被褥也抱出去晾晒,拍打。当混合着阳光味道的干燥被褥在夜晚包裹住身体时,一种奇异的、属于劳动集体的踏实感悄然滋生。
数日之后,当丁胜雪再次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竟能在一片嘈杂的鼾声中迅速分辨出你那独特而平稳的呼吸声,并因此感到一丝安心时,她明白,自己身上那层属于旧时代士族女性、属于宫廷禁卫的、最后的娇贵与疏离的硬壳,已被这工地最真实的生活气息,彻底磨去、融化了。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成为了这沸腾熔炉中真切的一部分。
而你,则将“同劳动”诠释到了灵魂深处。这绝非故作姿态的“体验生活”,更非浮光掠影的“作秀”。你是真真切切地将自己视作一个普通的劳动者,将这副经过千锤百炼的身体,投入到这场改天换地的集体劳作之中。你的专业技能和超凡见识,在需要时化为解决难题的钥匙;但在大多数时候,你就是工地上最拼命的那个“劳力”之一。
你会和杨铁牛较劲,在开采石料的作业面上,比赛谁能在规定时间内用铁锤和钢钎开凿出更多、更规整的条石毛坯。沉重的八磅锤在你手中挥舞出令人目眩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钢钎顶端,火星迸溅,石屑纷飞。你的虎口被震裂,渗出鲜血,简单包扎后继续挥锤;你的手掌磨出了一层又一层厚实坚硬的老茧,与杨铁牛那双如同砂纸般粗糙的大手别无二致。
你会和刘明远一起,在收工后的黄昏,蹲在试验田的田埂上,就着最后的天光,仔细查看那些新培育的玉米和蔬菜幼苗。你们拨开叶片,观察叶脉颜色,检查根部土壤,讨论着叶片上不正常的黄斑究竟是缺乏某种微量元素,还是初期病害的征兆。你的指尖沾满泥土,神情专注如同最严谨的科学家,提出的建议往往让刘明远茅塞顿开。
长时间的暴晒,让你的脊背皮肤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古铜色,并因多次晒伤、脱皮、再生,而变得格外粗糙坚韧。高强度的负重,让你肩头、后背的肌肉线条如同钢铁浇铸,但也留下了深深的红痕与淤青。当你和队员们一起,喊着号子,将一块重达千斤的巨石沿着原木滚杠艰难挪移到坝基指定位置,最终成功安放,你累得直接瘫坐在泥水里,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汗水混合着泥浆从额头滚落,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滴入尘土——那模样,与周围任何一个精疲力竭的村民毫无二致。
当望山窝的村民们,一次又一次亲眼目睹他们心中那位“能呼风唤雨”、“识得天文地理”的“活神仙”、“杨社长”,竟然也会和他们一样在泥浆里打滚,一样被烈日晒脱皮,一样被重担压得龇牙咧嘴,一样累得躺在地上如同濒死的鱼……他们心中那堵名为“神秘”、“尊卑”、“不可接近”的无形高墙,轰然倒塌了。
他们不再仅仅仰视你,崇拜你。他们开始自然地叫你“社长”,或者更亲昵地,随着杨铁牛一起叫你“头儿”。他们会毫无顾忌地在你累极坐下时,递过来一个用竹筒装着的、略带浑浊的凉开水;会在你研究图纸时,蹲在旁边,用浓重的乡音提出他们朴素而实际的问题;会在休息的间隙,凑过来听你讲山外的故事,或者兴致勃勃地描述他们想象中新房的模样。他们甚至开始用带着善意的、粗鲁的玩笑打趣你晒得黝黑的脸庞,或者调侃你和丁胜雪之间那些无需言明的默契眼神。
那道横亘了千年,将“官”与“民”、“劳心者”与“劳力者”彻底割裂的鸿沟,在这共同流淌的汗水、共同承受的疲惫、共同分享的简陋饭食与工棚鼾声中,被一点点填平、弥合。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拯救者”,而是他们可以信赖、可以依靠、可以并肩流汗流血、可以毫无顾忌倾诉烦恼的“自己人”,是这支建设大军中,最能干、最聪明、也最拼命的“头雁”。
在这场波澜壮阔的建设大会战中,每一位新生居的干部,都如同经过淬炼的宝石,在望山窝这片粗粝的背景板上,找到了自己独一无二、璀璨夺目的位置,散发出温暖而坚定的光芒,照亮并温暖着这片曾经被绝望冰封的土地。
丁胜雪,这位曾经的“冰美人”,如今已成为工地上最美丽、也最令人安心的一道风景线,被社员们私下里亲切地称为“白衣娘娘”或“活观音”。她那口原本用于执行任务和应急的医药箱,如今成了全天候服务的“流动救护所”。她矫健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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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建队的张老三,在撬动一块巨石时,脚下打滑,沉重的石头边缘狠狠砸在他的脚背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疼得他脸都扭曲了。还没等他惨叫出声,丁胜雪已如一阵轻风般掠过嘈杂的人群,蹲在了他面前。她毫不犹豫地脱下他那双散发着浓重汗臭、沾满泥污的破草鞋,无视那污秽和血腥,用凉开水混合盐粒制成的简易消毒盐水,仔细冲洗伤口,挑出嵌入的碎石屑。她的动作稳定而轻柔,与她那清冷的外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