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的吉日,大坝的最后一道缺口,被那块重达数千斤、打磨得平整如镜的“合龙石”,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与整齐划一的号子声中,严丝合缝地嵌入预留的位置。当最后一道缝隙被特制的粘合剂填满,当厚重的闸门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落下,截断了奔流的溪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死死地盯着逐渐升高的水位。
起初是细微的潺潺声,接着是汩汩的涌动,清澈的山溪水被驯服、被聚集,在山谷间那个由巨石与汗水垒成的坚实怀抱中,不断攀升、扩展。不过半日工夫,一个碧波荡漾、烟波浩渺的“高山平湖”便奇迹般地出现在众人眼前!阳光洒在如镜的湖面上,泛起万点金鳞,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影倒映其中,美得如同仙境。而更激动人心的时刻随之到来——当蓄水达到预定高度,你一声令下,控制放水的闸门被缓缓提起一道缝隙。
“出水了!出水了!”
随着一声带着哭腔的呐喊,一股清冽的、闪着银光的库水,如同挣脱束缚的银龙,欢快地冲出闸口,沿着那条被开凿得笔直坚固的主干渠奔腾而下,发出哗啦啦的悦耳声响。水流顺着渠道,涌进那些早已清理、修整好的支渠、毛渠,最后,通过那些巧夺天工的“神仙洞”,跨越沟壑,直达山窝另一侧那片最干旱、最渴望滋润的田地。
当第一股带着泥土芬芳的渠水,汩汩地浸润进干裂的田垄,迅速被焦渴的土地吸收,只留下深色的湿痕时,整个望山窝,彻底地疯了!
那一刻,积蓄了数月、甚至数代人的情感,如同溃堤的洪水,轰然爆发!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呐喊声、哭笑声,如同最狂野的交响乐,在山谷间来回震荡,惊起飞鸟无数。男人们扔掉了手中的工具,相互捶打着、拥抱着,在泥地里打滚;女人们相拥而泣,泪水混合着笑容;孩子们沿着水渠奔跑、尖叫,用手掬起清凉的渠水互相泼洒;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巍巍地跪在田埂边,用手捧起湿润的泥土,老泪纵横,不住地亲吻,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祖宗和山神的名字,但最终,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座雄伟的大坝,和坝顶上那个负手而立、衣衫猎猎的身影。
那一天,庆祝的篝火燃遍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后勤队倾尽所有,煮了满满几大锅掺着新收豆类和干菜的稠粥,蒸熟了堆积如山的红薯、芋头,甚至将预留过年的一点腊肉也切成薄片,分到每个人的碗里。虽然没有酒,但以水代酒,情意更浓。人们围着熊熊篝火,唱起了古老的山歌,跳起了笨拙却欢快的舞蹈。杨铁牛被众人起哄,吼了一段不成调的戏文;几个半大孩子表演了跟王琴、丁胜雪等人学来的蹩脚“拳脚功夫”;连最严肃的老村长,也红着脸,被妇人们拉进圈子,别扭地扭动了几下。笑声、歌声、掌声,通宵达旦,久久不息。那不仅仅是为水利工程竣工的庆祝,更是对一个崭新开端的礼赞,是对自身力量得到确证的狂喜,是将千百年压抑与苦难彻底宣泄的狂欢。
狂欢过后,是更为紧迫的收尾与交接。你知道,离别的时刻不可避免,且已近在眼前。你像一个即将远行、对稚子千般不舍、万般叮咛的父亲,开始着手将你在望山窝缔造的一切,稳固地、系统性地移交。
你与老村长进行了数次长谈。这个曾经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人,如今腰杆挺直,眼神里充满了智慧与坚定。你将合作社管理的核心理念、民主议事规则、财务公开制度、监督机制、矛盾调解方法,乃至如何应对外部可能的干扰与压力,事无巨细,反复讲解、模拟推演。你为他绘制了详细的“管理图谱”和“应急预案”,确保他离开后,这套新生的制度能够依靠自身的力量运转,而不至于因人废事。
你将所有工程的图纸、技术参数、维护要点,整理成册,交给了杨铁牛。这个曾经的莽汉,如今已能看懂大部分图纸,并能提出自己的见解。你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铁牛,这大坝,这水渠,这新房子,是咱们的命根子。我把它们交给你了,你就是望山窝的‘守护神’。要定期检查,及时维护,更要带出一批懂技术、能顶事的徒弟。眼光要放长远,将来,咱们还要建更大的工程,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工匠头’。”杨铁牛紧紧攥着图纸册,虎目含泪,重重地点头,只憋出一句:“头儿,你放心!坝在,我在!”
你与刘明远踏遍了合作社的所有田地,一起制定了未来三年的轮作计划、土壤改良方案、新作物引进试验规划。你告诉他,农业的根基在于土地和人心,要尊重老农的经验,更要敢于尝试新技术。要高产,更要可持续。你留给他一批精选的粮种和几本新生居总部编写的、图文并茂的农事指南,鼓励他不仅要让望山窝粮仓满溢,更要将科学的种田方法传播出去,成为珠州府的“农技之火”。
你甚至与王琴一起,召集全体社员,经过反复讨论、修改,共同草拟并表决通过了望山窝有史以来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村规民约》。这部公约用最直白的大白话写成,规定了社员的权利与义务,明确了集体财产不可侵犯,制定了劳动纪律、奖惩措施、环境卫生、尊老爱幼、纠纷调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