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刻意说给身后那个心神剧震的生母姜氏听:“现在,我们先解决眼前的事情。”
你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之前在那地底之下所建立的那个可笑的‘神殿’,里面的那些设备和资料,对我们接下来的事业至关重要。”
你故意用了“可笑”这个词,既是对伊芙琳过去错误路线的否定,也是对她现在“皈依者”身份的再次确认。
“虽然那些设备,我觉得,以这个世界目前处在第一次工业革命初期的生产力水平,还无法在现阶段进行完全的消化与复制。”
“但是,你有必要将它们的具体位置与作用都详细地标注出来,整理成册。让我们的后人,在未来进行研究的时候,有一个最基础的参考。”
这是赋予她实际任务,将她的知识与忠诚转化为具体的可用资源。同时,“我们的后人”这个措辞,巧妙地将她纳入了“我们”的集体,赋予了她一种传承的使命感。
你与伊芙琳这番充满科幻与未来感的、充满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词语的对话,对于一旁玉佩里的“原住民”,姜氏的残魂来说,简直就如同来自九天之外的神明语言!
“神殿”?“设备”?“资料”?“工业革命”?
这一个她闻所未闻,充满神秘力量的词汇,让她那本就已摇摇欲坠的脆弱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如同十二级地震般的剧烈冲击!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偶然窥见神仙讨论长生与丹道的童子,每一个词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构成了完全无法理解的天书,而那天书所描述的世界,宏大、精密、冰冷,完全超乎她最狂野的想象。
她看着你那充满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邃与挺拔的背影。她的心中,那最后一丝将你视为自己“小儿子”的可笑念想,也在这一刻彻底动摇了,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在扑面而来的冰雨中,“嗤”地一声,熄灭了。
一个能谈论“跨越时空”、“文明周期”、“工业技术”的存在,一个拥有那种令山河变色的力量的存在,一个被那恐怖“蛮夷女鬼”称为“导师”、并奉若神明的存在……怎么可能是她那个出生就面临悲惨,需要她拼死送走的“儿子”?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随之而来的不是释然,而是更深的恐惧与茫然——如果“他”不是仪儿,那仪儿去了哪里?
而就在她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般的激烈斗争时,你缓缓转过身来。
你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你用一种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平静眼神,微笑着看向了她。
“娘。”
你的声音虽然依旧充满“尊敬”,用的是这个身体原本的称呼,但那语气之中所蕴含的一股冰冷的疏离,仿佛在看待一个与自己早已不在同一个世界上的陌生人般的感觉,让姜氏的心猛地一颤!如同被冰冷的针刺穿。
“看我和伊芙琳聊的这些话题,”你的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每个字却都重若千钧,砸在姜氏的心头。“现在,你觉得,您的儿子,到底是什么?”
你微微停顿,让这个问题在她混乱的思绪中发酵,然后才抛出了那个终极的、她一直逃避的质问:“或者说,就像我一开始所言——”
你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她的灵魂深处:“我根本就不是您的儿子?”
你的每一个问题,都如同一把最锋利的、最冰冷的手术刀,狠狠地剖析着她那早已充满了矛盾与挣扎的脆弱内心!剥开那层自欺欺人的外壳,逼迫她去直面那个她不敢面对的血淋淋的真相。
“我的价值,岂止于教化万民,或者制造几件所谓的神器——这些在你看来已经是惊世骇俗的事情吗?”
你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充满了自嘲的笑意,那是对自我能力的无力,也是对自身所图之大的坦然。
“我很清楚,未来完全不是我能预料的,也许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但是,我还在努力。”
“只图个心安罢了。”
然后,你的话锋直指那个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根源,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实质上的仇敌:“现在,你觉得,那个靠着肮脏卑鄙的蚀心蛊,和我那可怜姐姐姜月那充满痛苦的精血,来维持那可笑‘复辟’春梦的愚蠢瑞王——”
你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蕴含着火山爆发前般的恐怖压力,带着刻骨的寒意与不屑:
“他,配给我当爹,否?”
“轰——!!!!”
你这最后一句充满绝对蔑视与冰冷残酷、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反问,如同一把最沉重、最无情、可以砸碎一切旧世界枷锁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姜氏那早已崩溃的旧世界观的最后一块碎片之上!
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