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你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橡木房门被一股蛮横粗暴的力量猛地撞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杨开山那铁塔般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了进来,脚步踉跄,气息粗重,完全失去了往日土司的威严与沉稳。他黝黑的脸膛此刻血色尽褪,泛着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宽阔的额头上冷汗涔涔,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顺着粗犷的脸颊滚落,砸在光洁的檀木地板上,发出“吧嗒”轻响。他双目圆睁,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收缩,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得艰难:
“殿……殿下!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祸事了!天大的祸事!”
面对杨开山这副天塌地陷般的惊惶失态,你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手中那份关于高炉热风系统设计的图纸,似乎比窗外可能降临的“祸事”更吸引你的注意力。你的目光依旧沉稳地流连于图纸上那些代表管道与风室的线条之间,仿佛撞门声、惊呼声只是遥远背景里无关紧要的杂音。
片刻寂静,只有杨开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在房间内回荡。你终于将目光从图纸上微微移开些许,却仍未看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淡漠、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自己人”才有的随意责备口吻,缓缓说道:
“杨老哥。”
“你我既以兄弟相称,何须如此惊慌失措?”
“天,还没塌下来。”
你略作停顿,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一种毋庸置疑的权威自然流露:
“况且……”
“朕,已经知道了。”
“轰——!”
这轻描淡写的五个字,听在杨开山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直劈天灵!他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后退半步,方才勉强站稳。那双充满血丝、写满恐惧的眼睛,此刻被近乎荒诞的震惊与一种骤然升腾,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情绪彻底淹没!
知道了?!
皇后殿下……竟然已经知道了?!
我……我还什么都没说啊!这……这怎么可能?!难道……难道殿下真有未卜先知、洞彻幽冥之能?这……这已经不是凡人手段,这简直就是庙里泥塑的神佛,不,是比那更真实、更令人战栗的……活神仙啊!
就在杨开山那被权力欲望和简单暴力逻辑占据的大脑,因你这近乎“神迹”的未卜先知而陷入一片空白与极度混乱时,你那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却又洞悉一切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如同命运本身在宣读判决:
“不就是上次那个被朕吓破胆的疯道士,他背后的主子——‘辰州雷坛’那帮见不得光的鼠辈,眼见断其财路,狗急跳墙了么。”
“派了些装神弄鬼的‘赶尸人’,混进城里,想用些愚夫愚妇才信的怪力乱神把戏,散播恐慌,扰乱人心,最好能吓得百姓不敢再来应工,断了我们这滇黔招工的大计。”
“是,也不是?”
“啊?!殿……殿下!您……您怎么……” 杨开山彻底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看着你依旧侧对着他、专注于图纸的平静侧脸,眼神中的狂热崇拜几乎要满溢出来。这已不是猜测,这是全知!殿下连对手的名号、手段、目的都一清二楚!这除了神仙,还能是什么?!
“哼,藏头露尾,鼠窃狗偷之辈。”你不屑地轻哼一声,语气中的嘲讽如同冰锥,刺破那层神秘恐怖的面纱,“他们那点上不得台面的伎俩,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赶尸人’?”你微微摇头,仿佛在点评一种拙劣的戏法,“名头倒是挺能唬人。可惜,剥开那层画皮,里面不过是最肮脏卑劣的生意。”
你的声音转冷,开始条分缕析,将那笼罩在神秘恐怖传闻下的真相,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所谓的‘赶尸’,夜行晓宿,摇铃引路,尸体跳动,生人勿近……听起来鬼气森森,对吧?但这套把戏真正的用处,从来不是让死人‘落叶归根’。”
你看向杨开山,目光锐利:“你们苗疆各族,本就不大信我们汉人儒生那套‘狐死首丘’、‘尸骨还乡’、‘视死如生’的繁琐规矩。人死如灯灭,葬于山野或行火葬、崖葬者皆有,对长途运尸还乡并无执念。所以,西南之地的‘赶尸’行当,从来就非为满足寻常百姓的丧葬需求而生。”
“他们的真正营生,是走私。是利用‘赶尸’这种令人唯恐避之不及、官府亦懒得多加盘查的‘恐怖’行径,作为最完美的掩护,来运送那些见不得光的货物——私盐、铁器、兵刃、布匹,以及……人。”
你端起桌上已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继续用那种冷静到残酷的语调剖析:“他们在各个偏远村寨外围,设立所谓的‘义庄’,名义上是停放客死异乡、无人认领的行商尸体,等待‘赶尸’匠人前来接运。实则,这些义庄,白天就是他们走私货物的黑市交易点!”
“想象一下那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