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一种平静、清晰,却仿佛蕴含着能穿透一切迷雾、直抵本质的力量的意念波动,对她们说道:
“其实——”
“我杨仪,即便当初在前往安东府的那艘船上,未曾被那位‘老师’点化觉醒前世带来的那些超出此世的知识与记忆,我本质上,也依然会是一个注重实际、讲求方法的人。”
这句平实的自我定性,如同在喧嚣激荡的意识海洋中投下了一块定锚石。它刻意淡化了你身上最神秘、最难以解释的“穿越”与“系统”色彩,将焦点引向你作为一个“行动者”的内在特质。这瞬间将姜氏从无尽的身份迷雾中稍微拉回现实,也让伊芙琳那狂热的崇拜聚焦点,从“神迹”本身转向了“创造者”的思维特质。
你将意念的焦点,缓缓转向那情绪炽热到凝实、代表着伊芙琳灵魂的光影。你的“目光”变得锐利,带着一种冷静的、近乎解剖般的批判性。
“伊芙琳——”
你的意念传递出清晰的指代。
“你们所代表的,或者说,孕育了你的那种文明范式——暂且不论你自我认同中的‘国家’或‘种族’——存在着一个非常深刻,甚至可说是致命的缺陷。”
你略作停顿,让这个判断的重量充分沉淀。
“那便是,你们普遍缺乏一种深沉、自觉、且真正具有批判性的历史总结意识与能力。”
你的论述开始展开,如同展开一幅复杂的社会认知图谱:
“你们中的多数人对待历史——我指的是真正意义上关乎文明兴衰与社会结构演进的历史——其研究往往流于表面。热衷于挖掘和渲染那些充满了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传奇史诗,满足于对帝王将相、天才人物生平事迹的考据与颂扬,却有意无意地忽略、甚至回避了隐藏在这些个人叙事背后,那些更为根本的、决定文明走向的社会发展规律、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以及阶级与利益的复杂博弈。”
你的意念中透出清晰的洞察与冷冽的批评:
“更进一步,你们常常陷入一种先预设结论、再寻找乃至扭曲捏造史实来佐证的思维陷阱。为了某种政治正确,或是维系某种虚幻的‘民族自豪’、‘种族优越’叙事,不惜将复杂的历史进程简单化、神圣化,将充满偶然性的历史事件解释为必然,甚至制造出种种神话。这绝非真正的史学,而是披着学术外衣的意识形态工具,是‘先射箭,后画靶’的自欺欺人。”
你的批判指向了更深层的教育与社会认知结构:
“与此相关的,是你们那套充满机械割裂感的教育与认知体系。你们将自然科学——数学、物理、化学——与社会科学、人文学科人为地割裂开来,视为互不相干的领域。导致培养出的所谓‘精英’,往往只擅长在实验室或图纸上摆弄公式与模型,埋头于技术细节的优化,却对社会运行的基本逻辑、技术应用所带来的社会影响、乃至其自身研究最终服务于何种利益集团,缺乏最基本的理解与关怀。”
你给出了最终的、一针见血的判语:
“学,而不能致用;技,而不知其何以载道。技术脱离了对其社会土壤与历史方向的深刻理解,便如同无根之木、无舵之舟,力量越大,可能造成的偏离与危害也越大。这,在我看来,是你们那种文明范式最核心的困境之一。”
你这番立足于宏大文明比较视野的批判,如同一把闪烁着冷冽寒光的手术刀,精准而毫不留情地剖开了伊芙琳那建立在“科学至上”、“技术万能”信念之上的认知内核。她灵魂光影的剧烈颤抖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世界观被从根本上撬动、审视时产生的、近乎晕眩的震撼。她从未以这样的角度,反思过自身所出身的文明,反思过那套她曾引以为傲的知识生产与教育体系。你那尖锐的指责——“学不能致用”——如同最沉重的警钟,在她意识深处轰鸣回荡。
就在伊芙琳的灵魂仍沉浸在这颠覆性的自我怀疑与震撼中难以自拔时,你的意念已平稳而自然地转向了对比的另一方——你所出身,并正在其中运作的文明语境。
你用一种相对客观、力求理性的语气陈述道:“而我此前所在的圣朝,乃至这天武大陆东方延续的主流文明,其情况则颇为不同,甚至可说是另一个极端。”
你坦然承认其短板:“在自然科学领域,尤其在数学、几何、代数等基础学科的系统性建构与前沿探索上,它们的发展确实相对迟滞、感性,缺乏你们那种公理化、形式化的严密体系,许多领域仍处于经验积累与模糊描述的阶段,显得颇为‘原始’。”
紧接着,你的语气陡然转为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
“但是——”
这意念的转折如此鲜明,瞬间抓住了姜氏与伊芙琳的全部注意力。
“我们要承认,在社会科学领域,或者说,在如何理解、总结、乃至设计人类社会自身组织与运行的‘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