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开临渊酒坊之后,并未立刻返回醉壶楼休息。
你先是悄然潜入马厩。
昏暗的油灯下,川蜀马帮的十几匹驮马与坐骑正安然地咀嚼着槽中上好的草料,偶尔打个响鼻,甩甩尾巴。马厩被打扫得颇为干净,饮水充足,显然酒楼伙计得了吩咐,未曾怠慢。你目光扫过,确认所有马匹无恙,鞍具货物也整齐堆放在一旁,无人动过。
接着,你如鬼魅般潜入堆放货物的柴房。
浓重的草料与灰尘气味中,那些盖着厚重油布的货物堆静静地伫立在角落,油布覆盖的形态与你离开时一般无二。你靠近,以神念细细扫过,确认油布下的货物捆扎完好,封记未动,并无任何被翻检或调包的痕迹。
最后,你才如同真正的夜归人一般,悄然回到三楼那间弥漫着浓重汗臭、脚臭与震天鼾声的客房。
推开门的瞬间,那股混杂着酒精、体味与沉睡者口腔异味的浑浊空气几乎形成实质的冲击。眉,瞬间屏息,体内【神·万民归一功】自然流转,将外界污浊气息隔绝,只维持最基础的内息循环。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与走廊灯笼的余光,你能清晰看到黑脸张、刀疤脸、矮胖伙计等十几个马帮汉子,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铺上,一个个睡得死沉,鼾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嘈杂的“交响”。有人咂嘴,有人梦呓,有人翻身时压到了同伴的腿引来无意识的嘟囔,但无人醒来。
你走到黑脸张身边,蹲下身,伸手在他怀中极其轻微地摸索了一下。指尖触碰到那个沉甸甸、装着马帮此行大部分血汗钱与货款的粗布钱袋,它依旧安然地揣在黑脸张贴身的衣襟内袋里。你又迅速扫视了其他几个看似小头目的汉子,确认他们随身的重要钱物也未曾丢失。
至此,你才彻底放下心来。
你站起身,走到房间唯一那扇狭小的窗户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清冷新鲜的夜风涌入,稍稍冲淡了屋内令人窒息的浑浊气味。你立于窗侧阴影中,目光投向窗外。
此刻已近寅时,正是一夜中最黑暗寂静的时刻。黑水镇大部分区域都沉浸在沉睡之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如同黑暗海洋中孤寂的礁石。远处墨水河的方向,传来极其微弱的水流声。夜空如墨,星子稀疏,一弯下弦月已西沉至远山轮廓之上,洒下清冷黯淡的辉光,将小镇鳞次栉比的黑色屋顶勾勒出模糊而沉默的剪影。
你看着这片沉睡在群山环抱中,看似平静的边陲小镇,心中却清晰浮现出暗藏其下的汹涌暗流:栗墨渊与栗家的挣扎与野心,太平道渗透的触角与血腥秘密,那个即将成为祭品的“临渊客”,隐藏在镇中某处的、堆放着“尸兵”与毒物的仓库,以及明天那场注定充满虚伪热闹与致命杀机的“喜宴”。
你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所有线索、人物、动机在你脑海中飞速组合、推演,形成一个逐渐清晰的网状图景。你不仅是在等待明晚的行动,更是在审视,在计算,在规划如何将黑水镇这片充满混乱与潜在价值的土地,以及其上盘踞的各方势力,逐步纳入你的掌控,化为你西南战略棋盘上一枚有力的棋子。
片刻后,你轻轻关上窗户,将那清冷的夜风与沉静的夜色隔绝在外。
你走回房间中央那片还算干净的空地,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盘膝坐下。背脊挺直如松,双手自然垂放于膝上,眼帘缓缓闭合。
心念微动间,你的意识已脱离这具肉身感官的束缚,沉入那片独属于你的、绝对安全与静谧的“神念空间”。
纯白,无边无际的纯白。
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时间流逝之感,唯有绝对的宁静与掌控。
你的“意识体”在这片纯白虚空中凝聚成形,依旧是外界那副年轻俊朗的模样,但气质更加缥缈深邃,仿佛超脱了凡俗肉身的限制。
你的面前,随着你的意念,悄然浮现出两道清晰程度不一、但形态稳定的虚影。
左边,是你的母亲,前瑞王妃姜氏。她的魂影比之初入玉佩时凝实了不少,脸上已不见最初的惶惑与悲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好奇、适应,以及历经变故后的沉静与睿智。她依旧保持着生前雍容华贵的装束与气度,但眼神中属于旧时代王妃的某些固有认知,似乎正在被这个奇异空间与你所展现的一切悄然改变。此刻,她正带着探究与思索的神情,打量着这片纯白虚空,以及虚空对面那道红色的身影。
右边,是纳粹女科学家伊芙琳。她的虚影最为凝实稳定,仿佛由最纯净的数据与理性能量构成。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一丝不苟的白大褂,红色的短发利落,蓝色的眼眸清澈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表象下的逻辑与规律。她的脸上带着惯有的、冷静到近乎漠然的表情,但微微上翘的嘴角,显示她对于能进入这个超越她原有科学认知的“意识交互空间”进行研究分析,抱有浓厚的兴趣。
你,便是这片空间唯一的主宰与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