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称‘八部坛主’。我……我所掌管的‘坤’字坛,主……主要负责……为道内炼制各种必须的丹药、毒药,以及……以及……”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再次不自觉地压低、含糊,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发自本能的厌恶与恐惧,仿佛接下来的词汇本身都带着不洁与诅咒:
“……以及……处理、淘汰那些……不能再用的……‘药人’……”
“药人”二字,她说得极轻,却像两块沉重的冰块投入死水,激起她眼底深处一抹晦暗的波澜。
你没有立刻追问这显然内藏玄机的“药人”与“淘汰”,而是按照自己既定的审讯逻辑,继续推进:
“你们这次在瘴母林,除了用那‘瘴母’炼制所谓的‘长生丹’,还有什么其他目的?或者说,那‘长生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长……长生丹……” 曲香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随即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这个名词也带着某种禁忌,“那……那只是一个……对外的幌子!是……是为了掩人耳目,解释我们为何需要‘瘴母’那特殊的血肉和……和神魂之力……”
她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颤声吐出那个即使在太平道内部也属于最高机密的名称:
“我们……我们真正的目的,是……是利用‘瘴母’那融合了千万年地脉瘴毒与生灵怨念的、独一无二的血肉精华和混沌神魂,作为最核心的‘药引’……配以三百六十种天下至毒、三百六十种稀世灵药……炼制一种……一种名为 ‘神瘟’ 的……绝世奇毒!”
“神瘟?” 你的眉头,在听到这个充满不祥与狂妄意味的名称时,第一次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厌恶、凛然与……一丝了然。果然,太平道所图,绝非小打小闹。
“是……是的!‘神瘟’!” 曲香兰感受到你语气中那细微的变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迫地、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仿佛解释得越清楚,自己的“价值”就越大,生存的希望就多一分,“这……这是太平圣尊亲自下令、耗费无数资源、由我‘坤’字坛主导研制的最高机密!一……一旦功成,只需……只需一小瓶,便能污染一整条大江的水源!凡饮用此水者,无论……无论武功多高、内力多深、体质多强……都会在……在七日之内,血肉消融,筋骨成糜,化……化为一滩腥臭扑鼻的脓血!而且……而且无药可解!神仙难救!”
她的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尖利起来:“更……更可怕的是,此毒无色无味,极难察觉,投入水中后,能与水完美相融,毒性不减!还……还能通过接触、甚至空气,进行有限度的扩散!圣……圣尊的宏图伟略是……是有朝一日,时机成熟,将这‘神瘟’……投入大周朝所有主要河流的上游源头……到……到时候……”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张惨白扭曲的脸上露出的、混合了狂热余烬与深深恐惧的神色,以及那未尽的言语,已将那幅足以让任何知晓者毛骨悚然、天地变色的恐怖图景,清晰地勾勒出来——江河染毒,万里绝户,神州陆沉,文明断绝!
这已不是简单的争霸天下、改朝换代。这是彻头彻尾的反人类,意图将整个文明拖入深渊的种族灭绝计划!其疯狂、恶毒、丧心病狂的程度,远超寻常江湖仇杀、邪教作乱。
听完曲香兰关于“神瘟”这灭绝人性计划的供述,你心中那股骤然升腾的、足以焚山煮海的滔天杀意与凛冽寒意,反而在极致的沸腾后,迅速沉淀、冷却,化作一片比万载玄冰更加深沉、更加坚硬、更加绝对零度的平静。
愤怒,是弱者的情绪,是棋盘旁无能狂怒的看客才会拥有的东西。而你,是端坐于九天之上、执子布局、意欲重整乾坤的弈者。面对太平道这种已然突破人性底线、堕入疯狂深渊的对手,你需要的不再是简单的憎恶,而是绝对冰冷的理智、最缜密周详的推演,以及……一击必杀、斩草除根、绝不容其再有丝毫死灰复燃可能的铁血决断。
你的目光,从她那因极度恐惧与泄密后的虚脱而瘫软如泥的赤裸躯体上缓缓移开,投向了旁边那依旧欢快流淌、在晨光下闪耀着无辜光芒的潺潺溪水。你的眼神深邃,仿佛透过这清澈的流水,看到了未来可能被“神瘟”染成漆黑、浮满尸骸的万里江河。
你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节,轻轻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颌,这个动作让你看起来更像一个陷入沉思的文人。脸上,甚至还流露出了一丝颇感兴趣、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轶闻的神色。
“八部坛主……以八卦为名,分掌不同职司……” 你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品评的意味,“有点意思。这太平道的架构,倒不像寻常乌合之众,颇有几分章法。”
这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点评一句江湖传闻的“有点意思”四个字,听在曲香兰耳中,却不啻于在她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上,又投下了一颗巨石!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