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如今自己星夜赶来严州,他们多半还在鸣州等候。
你停下脚步,转身对胡文统道:“对了,还有一事。你立刻飞鸽传书给鸣州知府刘光,让他派人去一趟鸣州的四马通铺,找一个叫‘黑脸张’的马帮头领。”
你略一沉吟,补充道:“就告诉他,我在鸣州帮亲戚办点事,要耽搁几天。让他们在鸣州等我几日,不要乱跑。他们这几日的吃用开销,让刘光私下里妥善安排,务必周到。记住,一定要低调,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胡文统眼中掠过一丝不解,显然不明白你为何对一个小小的马帮头领如此上心,甚至动用到知府的关系去安抚。但他没有多问一个字,立刻躬身应道:“是!殿下!末将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帖!”
安排好了这桩小事,你不再停留,在胡文统的引路下,再次走向那间气氛肃杀的电报室。你的步伐依旧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比昏睡前更加深邃锐利,仿佛刚刚那六个时辰的沉睡并非休息,而是将所有的疲惫与杂质沉淀下去,淬炼出了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意志。
推开电报室的门,那个年轻的发报员依旧守在机器旁,看到你去而复返,脸上立刻露出混杂着敬畏与紧张的神色,慌忙站起。
你走到他面前,没有废话,直接下令,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千钧重量:
“继续发报。”
发报员一个激灵,立刻正襟危坐,手指悬于按键之上,屏息凝神。
“第一封,再致陛下。”你缓缓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带着令人心悸的画面感与冲击力:
“再奏陛下:蒙州邪祟,非此世之物。其形不可名状,其力不可揣度。凡有窥其真容者,无论武功高低,心志坚否,皆于瞬息之间,心神失守,沦为行尸走肉,唯知顶礼膜拜,奉其为神。此非武力能除,非术法可解。乃是从根源之上,污染人心,扭曲人性之大恐怖!臣虽有万夫不当之勇,然面对此等邪物,亦束手无策。封锁蒙州,乃是饮鸩止渴之下策。若不能寻得根除之法,此獠一旦为祸,天下必将生灵涂炭,社稷危矣!望陛下慎之重之,早作圣断!——杨仪泣血叩呈。”
发报员的手指微微颤抖,但敲击电码的速度却丝毫未减,将你这番如同亲见、充满了绝望与警示的话语,一字不差地转化为信号,发送出去。
“第二封,再致安东府,无名真人、幻月姬宗主亲启。”你稍作停顿,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凝重,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最后通牒的意味:
“再告二位宗主:蒙州妖魔,乃是‘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不可理解’之域外邪神。其存在本身,便是对此世天道法则之最大悖逆与威胁!任何试图以常理揣度、以常法应对之行为,皆如螳臂当车,自取灭亡!在下亲闻幸存者言,仅因多回忆其形貌数息,便神魂溃散,几近癫狂。此等恐怖,已然超出吾辈想象之极限!若道门千年底蕴,尚存一丝封印、隔绝、乃至放逐此獠之可能,无论代价为何,请务必速来相助!若道门亦力有未逮,则此方天地众生,恐将万劫不复!此非危言耸听,乃血泪之言!——杨仪再拜。”
电报键急促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将你这封更具体、更骇人、也更不容置疑的电文发送出去。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热铁与一种无形的沉重压力。
发完了这两封如同重锤、旨在彻底敲醒收信者的电报,你脸上并未露出轻松之色,反而更加沉静。你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外面清冷而新鲜的空气涌入,驱散室内的沉闷。你的目光投向西南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片被恐怖笼罩的土地。
“该说的,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在心中低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凝霜是聪明人,她必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也必须全力支持。至于无名和幻月姬……在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威胁面前,任何私心、任何观望,都将是自取灭亡。他们,必须来,也必须拿出真东西。”
你相信,这两封措辞极度严厉、描述极具冲击力的电报,足以让任何尚有理智与责任心的人,彻底放弃侥幸心理。
你没有离开电报室。你知道,在这种关乎国运乃至世运的时刻,时间是以心跳来计算的。你必须第一时间知道对方的反应,以便调整后续策略。
你找了一张靠墙的硬木椅子坐下,对侍立在一旁、神色惴惴的胡文统吩咐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给我弄点吃的,清淡些即可。不要酒。我就在这里等回电。”
胡文统不敢怠慢,亲自小跑着去安排。很快,几样精致而不油腻的小菜,一盅早已备好的温补参汤,一盆清水,以及干净的布巾便被送了进来。你不再言语,拿起筷子,开始慢慢地认真进食。动作并不快,但稳定、专注,将食物一口口送入口中,仔细咀嚼,吞咽。你知道,这具身体是此刻唯一的本钱,必须尽快补充消耗,恢复体力,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