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从始至终,都安然地端坐于主位之上,如同一位超然物外的观众,又像是一位掌控一切的导演,平静地注视着台下这由血泪、恐惧、背叛与秘密交织而成的、惨烈到极致的戏剧。
你甚至重新端起了那杯雨过天青色瓷盏。杯中的茶水,因这一连串的剧烈冲击而早已凉透,但你却毫不在意,将其凑到唇边,再次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抿了一小口。微凉的茶汤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与回甘。
然后,你放下茶杯,瓷器与紫檀木几面再次发出清脆的“叮”声,在这死寂到极点的厅堂内,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清晰。
你的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勾起了一抹智珠在握、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淡然微笑。
就在刀玉筱的悲愤与绝望达到顶点、刀秀莲的冰冷陈述将气氛推向更深的寒渊、庄无凡等人的惊恐与丑态将这场“审判”的氛围渲染到极致,整个正厅内弥漫着悔恨、恐惧、虚无与刺骨寒意,几乎所有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真相冲击得心神失守、濒临崩溃边缘之时——
一个突兀而清脆、富有节奏的击掌之声,却毫无征兆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啪,啪,啪。”
是你。
在所有人或呆滞、或恐惧、或茫然的目光注视下,你竟然面带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欣赏完一场精彩演出的微笑,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鼓起了掌。
在这刚刚经历了血泪控诉、恐怖真相揭露、灵魂拷问的、沉重得能滴出水来的大厅里,你这不急不缓、清晰悦耳的掌声,显得是那么的刺耳,那么的不合时宜,那么的……超然,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惊疑,转向了你。
刀玉筱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你;刀秀莲那万年冰封般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更深的审视;庄无凡更是惊得浑身一颤,几乎要晕厥过去,不明白你此举何意。
你无视了他们各异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明显,更加……灿烂了些,那是一种发自内心、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有趣事物的愉悦笑意。
“精彩,真是精彩!”
你由衷地赞叹道,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打破了厅内凝滞的氛围。你仿佛刚刚在戏楼里看罢一场荡气回肠、情节曲折的年度大戏,而非亲历了一场揭开二十年血仇、涉及超自然恐怖、人性堕落与背叛的惨烈真相揭露。
“原来二十年前,在蒙州山下,还上演过这么一出……” 你微微偏头,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形容词,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了然与兴味,“……夫妻同心,结伴探险,却不幸遭遇不可名状之恐怖,继而引发血海深仇、家族背叛、人性沦丧、长达二十年的隐忍与扭曲的……年度大戏?”
你用了一种近乎调侃的、将惨烈悲剧“话本化”的叙述方式,每一个词都轻飘飘的,却像最锋利的刀子,刮在在场每一个当事人的心上。
“啧啧,” 你摇了摇头,仿佛在为这故事的“戏剧性”而感慨,“恩怨情仇,恐惧欲望,背叛坚守,人性在极端恐怖下的异化与挣扎……要素齐全,冲突激烈,人物鲜明。若是请个会写戏文的先生,好生润色一番,写成话本,拿到茶楼酒肆里去说,肯定能场场爆满,大卖特卖,说不定还能流传后世,成为一段‘传奇’呢。”
你这番将他们的血泪史、痛苦根源、乃至灵魂的挣扎,完全当成供人消遣娱乐的“戏剧素材”来点评、甚至商业价值评估的言论,让在场的所有人,从庄无凡、刀玉筱,到侍立一旁的庄家子弟,都感到了一股从灵魂最深处窜起的、难以言喻的寒意与荒谬感!那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痛苦被无情戏谑、严肃被彻底解构后产生的、混合着愤怒、恐惧与极度不适的冰冷战栗!
他……他将我们这二十年生不如死的痛苦,当成了一场戏?!一场可以拿来卖钱、供人茶余饭后谈资的“好戏”?!
然而,在这极致的寒意与荒谬感之下,却又诡异地生出一丝清醒——一种被强行从剧烈的情感漩涡中拖拽出来,以旁观者、甚至评判者的冷酷视角,重新审视这一切、冰凉的清醒。
你施施然地放下手,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轻松随意的动作。你的目光,从哭得梨花带雨、神情呆滞的刀玉筱,和面沉如水、眼神却更加深邃锐利的刀秀莲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已经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瘫在椅子上只剩下喘气力气的庄无凡身上。
你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本质的锐利。
“刀夫人,庄老爷,” 你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仿佛在陈述事实的平淡腔调,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指向那团乱麻中最核心、最关键的线头,“看来,你们几位,当年在蒙州山下,不仅结伴而行,还……共同经历了一些,足以改变一生、乃至改变两个家族命运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