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槐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露出蒙蒙亮色的天空,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充满了无尽悲凉、自嘲、荒诞与彻底绝望的狂笑!笑声在寂静的槐树林中回荡,惊起了远处几只宿鸟,扑棱棱地飞向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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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眼泪再次狂涌而出,顺着他那布满皱纹、沾满血污的脸颊肆意横流!他笑得浑身抽搐,笑得用拳头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要将那积压了二百多年、此刻被证明全无意义的、沉重的期望、执念、牺牲、罪恶感、以及那深入骨髓的荒谬与虚无,全都用这疯狂的笑声和自残的方式,发泄出来!
“长生?!哈哈哈哈哈!长生!!”
“二百年!!我们天机阁,整整二百年的寻找!!无数代人的心血!!无数条人命填进去!!”
“到头来!!到头来——!!!”
他嘶吼着,声音撕裂沙哑,充满了血泪。
“竟然!!竟然是为了!!一个从不知道哪个鬼地方掉下来的!!需要别人给它浇水的……怪物?!!”
“哈哈哈哈哈哈——!!!!”
“笑话!!天大的笑话!!我这二百多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天机阁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
他一边疯狂地笑着,捶打着,一边语无伦次地嘶吼,状若疯魔。所有的理性,所有的仪态,所有的深沉,在这一刻,都被这终极的真相所带来的、毁灭性的荒诞感,冲击得荡然无存!
你冷冷地看着那个彻底崩溃、陷入癫狂、又哭又笑、自我折磨的姜尚,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你知道,这是摧毁旧信仰、接受新“现实”所必须经历的、最痛苦的阶段。唯有经过这彻底的崩溃与宣泄,那旧的、有毒的执念,才有可能被清除干净。
你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依旧在癫狂地笑着,捶打着,对你的靠近浑然不觉。
你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手掌平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的力量,轻轻按在了他那因疯狂大笑和捶打而不断剧烈起伏的、沾满泪血与尘土的头顶百会穴之上。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精纯、也更加中正平和的【神·万民归一功】真气,如同初春时节最温暖、最充满生机的阳光,又如同久旱之后最珍贵、最滋润的甘霖,瞬间从你的掌心汹涌而出,温和却坚定地贯入他的天灵,迅速流向他那因为心神极度激荡、气血逆乱、自我摧残而濒临崩溃边缘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五脏六腑!
真气所过之处,狂暴逆乱的气息被强行梳理、安抚;受损撕裂的经脉被温和滋养、修复;冰冷僵硬的脏腑被重新注入生机与暖意;那几乎要彻底涣散、陷入疯狂的心神,也被一股浩瀚、沉静、如同大地般稳固包容的精神力量,轻轻地、却有力地包裹、抚平……
姜尚那疯狂的笑声和捶打动作,猛地戛然而止!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他身体剧烈地一颤,然后僵硬在那里。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磅礴而温和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进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迹般的修复与安抚!不仅治疗着他肉体的创伤,更在抚平他精神上那撕裂般的痛苦与混乱!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泪痕血污纵横,眼神却不再疯狂,只剩下无尽的茫然、疲惫,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看向你的、如同看向救命稻草般的微弱光芒。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你这个亲手将他推入绝望深渊、揭露残酷真相的“魔鬼”,为什么此刻,又要像救世主一样,耗费如此宝贵的力量,来拯救他、安抚他这个已经毫无价值的、失败的、可笑的老废物?
你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茫然与不解,缓缓收回了手,任由那股真气继续在他体内自行运转、修复。你后退一步,重新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直指本质的力量:
“追求‘长生’的‘人’,”
“我,也见过。”
“而且,近距离,接触过,研究过。”
姜尚那茫然的眼神,猛地一颤!如同死水被投入巨石,骤然掀起了剧烈的波澜!
长生的人?!
殿下见过?!
还接触过、研究过?!
这……这难道才是真正的……?
“但,” 你看着他眼中骤然亮起的、那混合了惊骇与一丝死灰复燃般渴望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复杂意味的、近乎悲悯的弧度,缓缓摇了摇头,吐出了后半句:
“那样的‘长生’,”
“你们——”
“未必,真的愿意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