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之入骨,赶尽杀绝?!”
“因为如果失败的是他们,落在你们那位好祖宗,落在你们这些‘天潢贵胄’手里——”
你的声音陡然拔到最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般的诘问,在狭小的供销社内轰然炸响:
“他们,死得只会更惨!更惨一万倍!!!”
“噗——!”
姜云帆再也支撑不住,一直强行压抑在胸口的、那混合了极致羞耻、无边愤怒、信仰崩塌后的虚无以及此刻听闻真相的滔天悲怆的狂暴气血,终于彻底失控,猛地冲破了喉咙的封锁!他身体剧震,猛地向前一扑,一大口殷红的鲜血,如同怒放的血色之花,喷洒在身前布满灰尘的泥地上,触目惊心!
他并未倒下,而是用颤抖的双臂死死撑住地面,头颅深埋,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呜咽。那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信仰彻底粉碎、灵魂无所依凭后,最绝望、最痛苦的嘶嚎。
“我们……我们算什么东西……我们三百年来……到底在为什么而活啊……!!!”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血污与泪痕混杂,原本俊美的脸庞扭曲得不成样子,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与自我憎恶。他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我们恨!我们处心积虑!我们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我们每一代人,都活在对姬家的仇恨里!都梦想着夺回那……那用无数子民的血肉和白骨垒成的龙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如枭,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们恨错了人!我们效忠错了祖宗!我们才是这天下……最大的笑话!最蠢的蠢货!最该死的……余孽!!!”
他的嘶吼与狂笑,像一道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所有人最后的心防。压抑了三百年的痛苦、迷茫、愤懑、屈辱,以及此刻那排山倒海般涌来的、对自身和祖先的极致憎恶与羞耻,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呜啊啊啊——!!!” 那个瘫跪在地的劲装大汉,再也忍不住,抱头痛哭,哭声如同负伤的野兽,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爹!娘!祖父!我们……我们都错了啊!!” 一个中年妇人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泣不成声。
“列祖列宗……你们……你们为何要如此啊!为何要造下如此罪孽,让我等子孙后代,永世蒙羞,永世不得超生啊!!” 一个须发灰白的老者老泪纵横,捶胸顿足。
供销社内,顿时被一片悲声淹没。哭声、吼声、捶打地面的闷响、以头撞柱的咚咚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绝望至极的图景。他们哭的,是自己被谎言蒙蔽、虚度了的光阴与生命;他们吼的,是那将他们拖入无尽黑暗与耻辱的、年号为“隆熙”的祖先;他们憎恶的,是那三百年来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着他们、吸食着他们血液的、名为“复辟”的幻梦。
你静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崩溃,看着他们痛哭,看着他们将三百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脓血、所有毒素,通过这最激烈的方式,彻底宣泄出来。你没有劝阻,也没有安慰,只是如同一个冷静的医者,看着病人服下猛药后必然出现的剧烈反应。
这场灵魂的嚎哭与自我的凌迟,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声嘶力竭,直到泪干力竭,直到所有人都瘫软在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只剩下粗重而疲惫的喘息,在弥漫着灰尘与泪水泥土气息的空气中回荡。
他们一个个衣衫不整,发髻散乱,脸上涕泪与尘土混杂交错,狼狈不堪到了极点。任何一丝一毫“天潢贵胄”的气度与风仪,在此刻都已荡然无存。他们就像一群刚刚从最深、最黑暗的噩梦中挣扎醒来,发现自己满身污秽、躺在泥泞之中的可怜虫。
但是,他们的眼神,却变了。
那曾经充斥其中的、如同火焰般燃烧了三百年的偏执与仇恨,熄灭了。那支撑着他们在黑暗中前行的、名为“复国”的虚妄支柱,崩塌了。那蒙蔽了他们双眼、让他们看不见真实世界的、名为“血统”与“天命”的迷雾,散去了。
剩下的,是一片废墟般的荒凉,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但在这茫然的最深处,在那被泪水冲刷干净的眼眸最底层,却隐隐约约,有了一点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光。
那是对“过去”的彻底诀别。
那是对“真相”的艰难接受。
那或许,也是对“未来”的,一丝茫然、却不再被仇恨驱使的、微弱的探寻。
你看着他们,看着这群终于从一场持续了三百年的、集体性的癔症中,痛苦而缓慢地苏醒过来的灵魂,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供销社内,尘埃在从门板缝隙透入的最后几缕夕阳光柱中,缓缓沉降。漫长的下午,即将过去。而某些东西,已然被永远地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