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动,安东府那边的工程团队和朝廷、道门的力量也在汇聚的路上……
千头万绪,如同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网,正在你的意志下,缓缓张开,笼罩向西南这片土地,也隐隐牵动着整个天下的未来走向。
疲惫感如潮水般阵阵袭来,冲刷着你的意识。你知道,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处理:进一步安排姜云帆等人的行程,与庄无凡、刀秀莲确认工程准备细节,关注太平道方面的动向……
思绪渐渐模糊,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在意识彻底陷入沉睡之前,你仿佛听到胸口贴身佩戴的玉佩,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母亲姜氏的、带着无尽欣慰与心疼的意念波动,如同最轻柔的夜风拂过心湖,旋即消散无踪。
窗外,云州城的夜色,浓重如墨。但东方天际的尽头,似乎已有一线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光亮,正在悄然孕育,预示着漫长的一夜,终将过去,而新的一天,无论将迎来风暴还是曙光,都注定不会平凡。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单调而断续,更衬得这陋室一片岑寂。夜风透过半掩的窗隙钻入,带着云州深夜特有的、混合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微凉。你闭着眼睛,身体疲惫,但精神深处,那场与数十个灵魂进行的、持续了几乎整个夜晚的激烈交锋与重塑,所带来的余波仍在隐隐回荡。然而,你的心神早已习惯在纷繁复杂的事务与思绪中,迅速沉淀、剥离、归于一处。
意念沉凝,如同潜入深海的石子,挣脱了肉体的桎梏与尘世的喧嚣,向着那早已熟悉、位于意识最幽深处的锚点坠去。下一刻,失重与穿越感转瞬即逝,周围简陋的客房景象如水纹般荡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仿佛由最纯净的月光凝聚而成的朦胧白色空间。这里空阔、静谧,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唯有中央悬浮着一道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略显虚幻的女性身影。
那是你的“母亲”,姜氏。那个赋予你生命,却又因家族那沉重而血腥的宿命,在绝望与不甘中早早逝去的女人。她的灵魂残影,依托于那枚家传古玉,也依托于你日复一日、以自身精纯神念的温养,如今已比最初清晰了许多。朦胧的光勾勒出她温婉的轮廓,脸上似乎带着一种永恒的淡淡哀愁,但此刻,那双虚幻的眼眸中,却清晰地流露出一种欣慰而释然的光彩。她似乎已经“目睹”了这几日发生的一切,从你与姜尚的密谈,到后院那场颠覆认知的“宴席”,以及你最后给予那些年轻族人的、通往新生的选择。
你缓步“走”到她的虚影面前,在这个完全由神念构筑的空间里,你的形体也同样清晰。面对着她,你心中那份因血缘、因承诺、因这段无法斩断的因果而始终存在的最后一丝牵挂,此刻需要一个彻底的了结,也需要一个至亲的见证。
“娘,”你的声音在这片静谧的空间中响起,平静,沉稳,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对于姜家,我能做的,都做了。瑞王府那一脉,罪孽滔天,人神共愤,我已亲手了结,告慰了那些枉死的冤魂,也…算是对得起您临终前的遗愿,清理了门户。”
你微微停顿,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精神空间的朦胧,看到了那些在院中痛哭流涕、眼神中重新燃起火焰的年轻面孔。
“至于这些…二皇子一脉的遗族。他们或许也曾被仇恨蒙蔽,被复国的幻梦驱使,做过些错事,手上也未必干净。但比起瑞王府的罪行,他们至少…未曾堕落到以虐杀无辜为乐、以戕害妇孺为戏的地步。罪不至死,其情可悯。如今,他们心中的旧枷锁已被我敲碎,未来的路,我也已指明。是去安东府看那新世界的样貌,是留下成为新秩序的一块砖石,还是选择隐姓埋名、安稳度日…选择的权利,我给了他们。这,也算是我对这身血脉,对这‘姜’姓,最后的仁至义尽。”
你的语气,从陈述事实,逐渐转为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仿佛在对着这片空间,对着眼前母亲的虚影,也对着自己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做出最终的宣判:
“从今往后,我对‘姜家’的情分,能还的,已还清;该了的,已了断。这个姓氏所承载的荣耀与罪孽,辉煌与枷锁,都将与我杨仪未来的道路,再无瓜葛。我不会再被它所束缚,也不会再为它所累。”
话音落下,这片纯白的精神空间仿佛也感受到了你意念中的那份“斩断”与“解脱”,微微荡漾了一下。那道温柔的女性虚影,似乎轻轻颤动,她缓缓地向你伸出了那双半透明的手臂,做出一个想要拥抱、或者至少是抚摸你脸颊的动作。然而,灵魂的虚影终究无法触及实体,她的指尖,如同穿过一缕微光般,毫无滞碍地穿过了你神念构筑的形体。但与此同时,一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饱满、充满了无尽慈爱、欣慰、释然与祝福的意念波动,如同最温柔的水流,毫无阻碍地、直接涌入了你的意识深处:
“仪儿…你做得…很好…比娘想象的…还要好…还要周全…还要…有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