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壮心不已(4 / 11)

算好了也使不上大力气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甘:“军座,我我想辞了新三师师长的职。我这身子,带不了兵冲锋了。”

顾沉舟看着这位从北伐时就跟着自己的老部下,心中酸楚。李国胜是员虎将,流泗桥一战,他身先士卒,多次负伤仍坚持指挥,硬是撑到援军到来。

“新三师师长,还是你。”顾沉舟语气不容置疑,“养伤期间,让副师长代理。等伤好了,就算不能冲锋陷阵,坐镇指挥总行。新三师的魂是你带出来的,换个人,我不放心。”

李国胜眼圈一下子红了:“军座”

“好好养伤,这是命令。”顾沉舟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我还等着你好了,咱们一起喝庆功酒呢。”

离开医院时,雨已经停了。

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洒下金光,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湖口镇开始升起炊烟,孩子们在巷子里奔跑嬉戏,小贩推着车叫卖。

生活还在继续,尽管战争的阴影从未远离。

顾沉舟走在街上,百姓见到他都恭敬地让路、点头招呼。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端来一碗热粥:“顾军长,喝口热的吧,看您都瘦脱相了。”

“大娘,您留着自家吃”

“家里还有,您一定得喝!”老妇人固执地举着碗,手微微发抖。

顾沉舟接过,热粥的温度从粗瓷碗壁传到手心,暖暖的。

他慢慢喝完,把碗递还:“谢谢大娘。”

“该我们谢您。”老妇人抹了抹眼角,“要不是你们,湖口早让鬼子占了。我儿子我儿子就在新三师,上个月没了。可我不怨,他是打鬼子没的,光荣”

她说不下去,摆摆手,转身佝偻着走了。

顾沉舟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久久没动。

小豆子悄悄走近:“军座,回去吗?”

“再走走。”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

长江在夕阳下波光粼粼,对岸九江方向一片平静,看不到日军活动的迹象。但顾沉舟知道,这平静不会太久。

“小豆子,你说这仗还得打多久?”

少年认真想了想:“打到把鬼子全赶出中国。”

“那得死多少人呢?”

小豆子沉默了。他才十四岁,却已经见过太多死亡。

“怕吗?”顾沉舟问。

“怕。”小豆子老实点头,“但我更怕当亡国奴。我爹说过,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活。”

顾沉舟拍拍他单薄的肩:“你爹说得对。”

他们走到一处江湾,这里停着几条渔船,渔民正在收网。

一个老渔夫认出了顾沉舟,从船舱里提出两条活蹦乱跳的鲤鱼:“顾军长,刚起网的,鲜活着呢!”

顾沉舟这次没推辞,让小豆子接过鱼,自己掏出几个铜板塞给老渔夫。老渔夫死活不要,推来让去,最后拗不过才收下。

“军长,有你们在,咱们老百姓心里踏实。”老渔夫咂巴着旱烟杆,“就是就是不知道这安稳日子能过多久哟。”

顾沉舟望着滔滔江水,声音随着江风送出去:“只要咱们在一天,湖口就安稳一天。就算有一天咱们不在了,也会有别人接上。中国,亡不了。”

这话既是对老渔夫说,也是对自己说的。

“一个月”方志行苦笑,“咱们只有一个月时间恢复元气。”

“所以一天都浪费不起。”顾沉舟拍了拍他的肩,“去忙吧。我去医院看看伤员。”

湖口镇原天主教堂,现在被改造成野战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味。

大厅里摆满了临时搭起的病床,重伤员躺在上面,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在痛苦呻吟。

缺胳膊断腿的随处可见,绷带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

顾沉舟走进来时,一个正在换药的年轻士兵疼得大叫,看到军座进来,立刻咬紧牙关,把惨叫憋了回去,脸都憋紫了。

“疼就喊出来,不丢人。”顾沉舟走到他床边。

那士兵最多十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右腿从膝盖以下截肢了,空荡荡的裤管扎着。

他摇摇头,声音发颤:“不疼军座,我我还能回部队吗?”

顾沉舟看着那截空裤管,心中一痛,但脸上保持平静:“等伤养好了,可以去后勤部门,或者回乡荣养。国家不会忘了你。”

“我不想回乡。”年轻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我老家被鬼子占了,爹娘都死了。部队就是我的家现在腿没了,家家也不要我了”

他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周围其他伤员也默默别过脸,或偷偷抹泪。

顾沉舟沉默片刻,在床边坐下:“你叫啥名?哪年当的兵?”

“王二狗,今年三月刚当兵三个月。”

“二狗,你听我说。”顾沉舟声音放得很温和,“仗,不是只有前线才叫打。后勤、运输、通讯,样样都是打仗。你识不识字?”

王二狗茫然地摇头。

“那想不想学?”

年轻士兵愣住了,忘了哭。

“等伤好了,我找人教你识字、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