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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口的战斗虽然结束了,但抗日战争却远没有结束,而是来到了最激烈的时刻。
这次日军的赣北冬季攻势被以顾沉舟的荣誉第一军为主的中央军嫡系军队联合其余各部分友军彻底击溃。
日军直接损失两万余人,其余武器弹药补给损失无数。
长沙会战才过去不久,华中日军又遭此重创,无论日军如何不甘心,短期内也无法发动进攻了。
九江,日军华中派遣军南部战线前线指挥部。
阿惟南几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战损统计报告。每一页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扎进他的心脏。
参谋长渡边大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嗒咔嗒地走着。
阿惟南几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第3师团武田部队:原兵力一万一千人,阵亡两千八百余人,重伤一千九百余人,轻伤三千余人,现有可战兵力不足四千,战车第5大队二十四辆坦克,被击毁十九辆,仅存五辆带伤撤回,重炮联队损失火炮十一门。
第13师团内山部队:原兵力八千五百人,阵亡两千一百余人,重伤一千五百余人,轻伤两千余人,现有可战兵力不足三千,山炮大队损失火炮八门,辎重车队被袭损失过半。
第34师团第217联队秋山部队:原兵力三千八百人,阵亡两千七百余人,被俘八百余人,仅两百余人逃散,联队长秋山义允大佐战死,联队军旗被毁。
独立混成第20旅团河边部队:原兵力五千八百人,阵亡三千二百余人,被俘一千五百余人,仅千余人逃散,旅团长河边正三大佐战死,旅团番号事实上已被消灭。
其他配属部队宪兵、工兵、后勤等:伤亡总计约一千二百人。
阿惟南几的手指在最后一页的数字上停住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
总伤亡:阵亡一万一千余人,重伤七千余人,轻伤五千余人。
总计:两万三千余人。
加上被俘的两千三百余人——帝国在赣北这一仗,损失了两万五千多名军人。
火炮损失七十三门。
坦克损失十九辆。
弹药、辎重、军需物资,不计其数。
而这些,仅仅是五天激战的代价。
阿惟南几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站在冈村宁次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赣北小地,一月可平。”
一个月后,他坐在这里,面对的是两万三千具尸体和伤残。
还有池田纯久、秋山义允、河边正三三个将军的命。
“司令官阁下……”渡边大佐小心翼翼地开口,“大本营的回电到了。”
阿惟南几睁开眼,接过电报。
电报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但他看了很久。
“……华中方面军各战场均呈胶着状态,战略预备队此前已全部投入长沙会战,无力再向赣北增派兵力。命你部暂停攻势,转入防御,固守九江等要点,待机再战。”
待机再战。
阿惟南几惨然一笑。
待什么机?
他的部队打残了,大本营没有兵了,冈村宁次那边也抽不出人了。
赣北这盘棋,他下输了。
彻底输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九江城一如往昔。长江奔流不息,码头上船来船往,街道上百姓小心翼翼地走动,日军占领下的秩序,勉强维持着。
但阿惟南几知道,这一切都变了。
他的部队,曾经不可一世的精锐,如今缩在城里舔舐伤口。
而城外三十里,湖口那座残破的城池里,顾沉舟正在做什么?
是在庆祝?是在休整?还是在谋划下一次出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九江与湖口之间,不再是他攻敌守,而是真正的对峙。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谁也不知道下一仗什么时候打。
他走回桌前,提起笔,给冈村宁次拟电。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良久,他写道:
“冈村司令官钧鉴:赣北作战,职部指挥无方,损兵折将,罪责深重。经统计,我军伤亡逾两万三千人,三个联队级单位丧失战斗力。大本营已明确无兵可增。职部以为,赣北攻势已无以为继,请求停止进攻,转入防御休整。日后若有机会,再图进取。所有罪责,职部一人承担。阿惟南几。”
写罢,他签上名字,递给渡边。
“发出去。”
渡边接过,犹豫了一下:“司令官阁下,您……”
“我什么?”阿惟南几苦笑,“我输了,输得干干净净。冈村大将要撤职要法办,我都认。”
渡边不敢再问,低头离去。
阿惟南几重新坐回椅子上,望着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出征前,池田纯久那自信满满的笑容。
想起秋山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