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茂脸色一变,就要上前打圆场——
谢子安抬手,制止了他。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那个学子,目光平静。
那学子被看得心头发毛,却梗着脖子不肯退缩。
良久,谢子安微微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
那学子一愣,下意识道:“学生……学生姓顾,名章远。”
“顾章远。”谢子安点点头,语气淡淡:“你方才问我进宫劝谏陛下,是否是沽名钓誉?”
顾章远咬牙:“是。”
谢子安没有其他人预想中动怒,而是看着顾章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我问你,我劝谏之后,做了什么?我们圣上又与前朝皇帝有何不同的做法?”
顾章远愣住了。
谢子安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我劝谏后,圣上立马重新上朝,处理朝政——这与前朝皇帝执迷不悟有着本质性区别。”
刘元武不自在握紧拳头抵唇,有些心虚。
“诸位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劝谏后,我可否归还权柄,可曾借着劝谏的名头给自己谋过半点好处。”
人群沉默。
王承钧冷哼,却没逼逼叨叨。
大臣中有人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
谢子安收回目光,继续道:“瑞海抬棺死谏,名震天下。可死谏之后呢?他留在朝堂,继续争,继续斗,继续跟前朝皇帝对着干。直到死,他都没能让朝政变好半分,反而让前朝皇帝更加厌恶清流,那些被他牵连的人白白送命。”
“而我——”
他语气缓下来,甚至带着一点自嘲:
“我劝完,就退了。有人说我是被圣上冷落,有人说我识时务。随他们怎么说,我只知道,我想做的事做成了。陛下回归朝堂,政务恢复,这就够了。”
“至于名声……”
他笑了笑,“说句实话,到了我这个位置,那玩意儿对我没多大用处了。”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是啊,他劝谏,不是为了名声。
劝时,谁能保证陛下不会迁怒他的家人?
劝后,他也什么都没要。
那些沽名钓誉的人,恨不得把自己做过的事都刻成碑文,让天下人都知道。
可他呢?
他毫无怨言退了,退到文渊阁修书。
顾章远站在那里,脸上的愤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茫然。
他身后站住许多和他一样情绪的学子。
谢子安却忽然问:“顾章远,你将来想做清官,还是好官?”
顾章远一怔,“学生……学生想做……”
他一时间不知如何说。
谢子安道:“想做清官,容易。”
“只要你不贪,不占,敢说为人所不言,敢做为人所不为,就能博得一个清名。死后有人给你立碑,写进史书,让后人敬仰。”
“可想做真正的好官,难。”
“好官要做成事,要让你治下百姓日子好过一点,要让自家的国家往前走一步。有时候你得忍,得让,得等,得学会跟你看不惯的人周旋,得咽下那些让你屈辱的时刻。”
“因为你一旦死了,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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