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雪似乎暂歇,但空气中的寒意却未减分毫。在距离清风县三十里外的一处废弃山神庙中,几道黑影如同幽灵般盘踞在梁柱之上。
为首的一人摘下覆面的黑巾,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双眼深陷,却闪烁着幽冷的寒光,正是“血滴子”的首领,“枭”。他的脚边,那个原本属于同伴的空缺位置正像是一道无声的伤疤,提醒着所有人——前夜的失败并非虚妄。
“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枭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李怀安手里的火器太霸道,而且那座城的防守结构被改造成了一块铁板。再派人去送死,只会让咱们‘血滴子’在京城的颜面扫地。”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枚锃亮的银锭,在指尖轻轻转动,银光在昏暗的庙宇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
“既然外面攻不破,那就从里面烂掉。”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不被利益动摇的人心。我已联系上了城里的几个‘朋友’。这座清风县看似铁桶一般,实则内部积压了太多的流民和贪欲。只要丢进一点火星子,这点压力就会变成炸毁城墙的炸药。”
一名手下低声问道:“首领,是动用‘流言’?”
“不全是。”枭将银锭猛地攥紧,指节发白,“是心理。恐惧比刀剑更容易杀人。我要让清风县的百姓觉得,李怀安不是救世主,而是引狼入室的祸胎。当他们连手里的饭碗都不敢吃的时候,李怀安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挡不住背后的冷箭。”
清晨的清风县,积雪开始融化,街道显得有些泥泞。原本热闹的平价粮摊前,气氛却变得有些诡异的压抑。
几个缩手缩脚的流民聚在角落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昨晚上东街的老王家,那刚领了一袋米,回去一煮,竟是黑的,说是沾了死人血气。”
“真的假的?这也太邪乎了。”
“何止啊!我听城外逃回来的难民说,那些运粮队根本不是为了咱们,李怀安那是把咱们北境的粮食偷偷换给了草原上的蛮子,换取兵器呢!咱们这哪是在吃粮,分明是在喝蛮子剩下的口水!”
“嘶这要是真的,那咱们岂不是在帮贼寇?”
“嘘!小声点,听说那些蛮子的刺客都混进来了,谁敢多嘴,小心夜里脑袋搬家。”
谣言如同无形的毒雾,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迅速蔓延。原本秩序井然的领粮队伍中出现了一丝骚动,不少百姓看着手里白花花的大米,眼神中露出了怀疑和惊恐。有人偷偷把米倒在地上试探,有人则在交头接耳中传播着更离谱的版本。
这种恐慌很快便传导到了经济层面。几个原本与姬如雪旗下商号合作的本地小商户,开始试探性地压价,甚至有人挂出了“歇业”的牌子,试图在这个敏感关口观望,甚至落井下石。
县衙后花园中,姬如雪坐在回廊下,手中端着一盏热茶,目光却穿过飞檐,投向那喧闹的市井方向。
在她面前,一名身着青衣的暗卫正单膝跪地,低声汇报着搜集到的情报。
“小姐,情况有些不对劲。从今早开始,城里突然多了十几拨互相不认识、却说着同样一套话术的人。而且,城南‘聚宝斋’的王掌柜和城北‘广源号’的赵员外,昨晚分别秘密会见了一些陌生面孔。今天一早,这两家就开始带头散布李大人与草原蛮子勾结的谣言,同时囤积居奇,想要制造市面恐慌。”
姬如雪轻轻吹开茶汤上的浮沫,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仿佛这漫城的流言蜚语与她无关。
“‘血滴子’么”她轻声一语,精准地点破了背后的操纵者。既然正面刺杀不成,便想用舆论战来逼死李怀安,这招确实阴毒,若是换作一般的武夫或者只懂杀伐的官员,怕是已经急不可耐地要杀人立威了。可若是那样,反倒坐实了“暴虐”的名声,让谣言更加可信。
“小姐,我们要不要动手抓人?”暗卫沉声问道,“属下这就去把那几个带头散布谣言的商贩抓起来,杀鸡儆猴。”
“不可。”姬如雪放下茶盏,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若是我们动用武力镇压,只会让百姓觉得我们心虚,反而坐实了谣言。这帮人想看我们慌,我们偏不乱。”
“那小姐有何对策?”
姬如雪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挂图前,手指轻轻点在城中的几处商业网点上:“他们散布谣言,无非是想制造混乱,从中牟利,或者瓦解李怀安的民心。既然是‘心理博弈’,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不用刀剑,用银子做刀,用人心做血。”
她转过身,语气骤然变冷:“传我命令,开启情报网在市井中的所有‘闲话’眼线。我要知道,这几个带头造谣的商贩,最近一次的大额银两往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