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大误解,一是它只是纯粹的口舌之争,二是它其实就是演讲。
其实不是。
辩论是观念之争,是对一个观念的阐释与捍卫。
“讨论金钱是不是万恶之源。”张骆开口,“首先要说,金钱是什么?最简单的解释,它是钞票,是货币。”
“金钱本身无罪,但我们讨论的肯定不是钱本身的客观定义,因为没有人类社会赋予它的意义,它就仅仅只是贝壳,或者金属,或者一张纸。”
“所以,当我们说金钱是万恶之源,讲的实际上是人类社会赋予金钱的意义,是万恶之源。”
随着张骆话音落下,全班一阵哗然。
许水韵也露出了震惊之色。
一般人打辩论,在定义方面,往往是某某字典、词典作解释。
张骆却直接做拆解。
“恶,同样是一种人类社会的定义,自然界弱肉强食,并无善恶之分,因为人类社会有道德,才有了善恶。”张骆继续他的陈词,“万恶之源,其实讲的就是人类恶行、恶念的源头、发起。”
“人类社会在金钱上赋予的意义有很多种,欲望是其中最显性的一种。”
“所谓的恶行、恶念,大部分时候都来自于贪婪、嫉妒,比如偷盗抢劫。我们都知道,贪婪、嫉妒的前提,就是因为你有欲望,你求而不得,或者贪婪无厌。”
“所以,金钱是万恶之源。”
张骆陈词结束,坐下。
他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去开展长篇大论。
这才是刚开始,这个时候,他只需要抛出一个观点,抛砖引玉—一就象抛出一把米,才能让一群鸡争斗起来。
张骆毫不意外,李妙妙第一时间举起了手。
这种时候,她绝对不会缺席。
许水韵:“李妙妙。”
李妙妙马上站起来:“你也承认了金钱本身无罪,把人本身的欲望怪到金钱身上,金钱是不是太无辜了?难道一个人拿着刀杀人,你要怪这是刀杀的人吗?”
好几个人认同地点头。
张骆惊讶地掀了掀眉毛。
小姑娘反应挺快啊。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举手了。
张骆只好自己举手。
“张骆。”
“一个人拿着刀杀人,你可以说刀无罪。但罂粟本身只是植物,它却可以让每个沾染上的人都染上毒瘾,按照你的逻辑,罂粟无罪,那为什么还要禁罂粟?”
全班又是一阵哗然。
李妙妙神色一变。
她想举手,手还没举起来又放下了。
看样子是没有想到可以怎么反驳。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是刘宇合举起了手。
许水韵示意了一下。
刘宇合站了起来,说:“罂粟被禁了,金钱难道也被禁了吗?如果金钱是万恶之源,为什么没有禁止大家使用金钱?”
“卧槽!”许达震惊。
张骆看了看周围,想看看有没有人可以站起来。
但是,没有。
张骆只好继续站起来。
“我们讨论的是金钱是不是万恶之源,不是万恶之源要不要被禁。”张骆继续做拆分,“罂粟被不被禁都不影响它是毒品,就象金钱被不被禁都不影响它是万恶之源,刀子被不被用来杀人,都不影响它具有杀伤能力,李妙妙刀子杀人的论证逻辑,本身就是在偷换概念。”
刘宇合再次站起来:“用人类社会赋予的欲望意义来定义金钱,难道不是一种偷换概念吗?”
张骆:“那你要先论证我哪里偷换了概念,难道金钱不是人类欲望的一种显性表现吗?我想要钱,这是不是我的欲望?”
“有欲望就一定是有罪?”
“我从来没说有欲望就一定有罪,谁没有欲望,恰恰是人人都有欲望,所以以金钱为显现方式的欲望是万恶之源。”
张骆跟刘宇合你一句我一句地起起坐坐。
李妙妙中间想插进去都无能为力,气急败坏。
最后还是许水韵站出来打断了他们。
“好了,你们接下来休息一段时间,把辩论交给其他同学。”许水韵无奈地说。
这两个人,俨然辩着辩着就带上了一些私人情绪。
不过,许水韵很惊喜。
她从来没有发现过,刘宇合竟然也这么能言善辩。
可能因为辩论的对象是张骆,激发了他的潜力。
一隔壁班。
江晓渔低头写作业。
卢霞正在点名,点到谁的名字,谁就站起来对自己的月考成绩做总结,然后反思应该怎么进步。
结果,隔壁班频频传来惊喜的掌声、欢呼声。
这让他们班的同学都有些疑惑,好奇,不知道隔壁班是在干什么。
隔壁班这么热闹的气氛,也让他们班很多人都心生羡慕。
毕竟他们班现在的气氛一跟进入了冰窖一样。
哪个班开班会开得这么死气沉沉啊。
卢霞俨然也看出了很多学生的心不在焉。
她敲敲讲台,说:“不想待在我们班的可以出去。”
无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