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持己,字慎独。
“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沉家堡沉南荣老爷子戎马一生、英雄一世,方圆百里,提起他老人家,谁人不竖起大拇指。
给唯一的孙子起这个名字,也是希望他独处时也要做到表里如一,而非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就做失道失德之事,要时刻端正自己。
很显然,沉持己姑负了老爷子一片殷切之心。
自从沉南荣的两个儿子相继去世后,他就对沉家老大留下的唯一的血脉溺爱非常。
沉持己沉溺玩乐,十三岁的年纪,就已长成个二百多斤的大胖子。
整日里在城里游街玩耍,不思归家。
别人读书、习武是为前程,他读书只是消遣。
别人请先生学礼仪,他却在堂前和戏班姑娘掷骰子。
十三岁就能办酒设宴。
逛青楼都坐最高的雅间,锦衣罗袍手握玉杯,楼下姑娘排着队敬酒。
家传的《百步神拳》数年未曾入门,反倒赌马、斗鸡、遛狗、驯鹰的手艺愈发精通。
曾几何时,他做什么都觉得无所谓。
因为背后有爷爷这片天,可以帮他遮风挡雨。
现在,天塌了!
卧榻上沉睡的沉持己忽然面色狰狞、冷汗涔涔,痛苦地捂着脑袋在宽敞床铺上翻滚不休。
他做了个梦,梦见爷爷死而复生,正在对他谆谆教悔。
“乖孙,以后爷爷不能护着你了,你要好生练功。沉家堡…不要也罢。回老家吧,记得去看看你奶奶,她一个人孤零零守着那株老桃树,我怕她孤单、寂寞。”
沉持己泪流满面,不住地磕头,承诺一定好好练功,回去看奶奶。
沉老爷子似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留下最后的遗言:
“逃!”
他便整个化为飞灰,消失不见。
紧促的敲锣声骤然响彻夜空。
“何故示警?”
“福管家,方才辟邪灯无故闪铄,恐是邪祟入侵。”
沉来福面色一沉,“把所有的灯笼都点亮,令牌速速派人去请庆云道长!”
“报,庆云道长不见了。”
“什么?!”
沉持己缩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狠狠包裹。
他摸了把脸,摸出一脸泪痕,“梦中的一切如此清淅,我该怎么办?”
门外传来敲门声,“少爷,您醒了吗?”
沉持己用力晃了晃发胀的脑袋,压下翻涌的思绪。
他用嘶哑的声音应道:“福伯,我刚才梦见我爷爷了!”
沉来福推门而入,看到惊慌失措坐在床上的胖少年。
“少爷,人死不能复生,您一定要多保重自己,沉家堡不能没有您。今夜老奴就守在外面,有任何事您随时跟我说。”
沉持己心下稍安,看着老者的身影,只感觉踏实。
张了张嘴,尤豫是否要将梦中所见说与他听。
这偌大的沉家堡,谁人可信?爷爷为什么叫我逃?
外面天寒地冻,还有妖鬼横行,就我这副身板,若是带着家常逃离,又能跑多远?
“福伯!”
他终是喊住了老人。
“少爷!”
“福伯,爷爷让我逃!”
“少爷,老爷已经走了,您好好休息,明日沉家堡一应事务还需要你来主持。”
“不,爷爷刚刚托梦给我,让我不要沉家堡,逃!”
老人眼中惊诧一闪即逝,“老爷是这么吩咐的?”
沉持己认真点点头。
“老爷还说了什么?”
少年摇摇头。
老人沉默许久,“那就逃!”
……
子时一过。
大群的不死尸突然从四面八方而来。
密密麻麻的尸影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嗤嗤响声连成一片。
在不死尸后方,还有上千马匪,把守各个要道。
领头者,一身黑袍在寒风下猎猎作响。
黑风老怪换了一身全新黑袍,灰黑的指甲紧紧抓着一杆黑幡。
另一只手,轻抚颌下几缕枯硬如针的白须。
一双碧眼中满是森寒的阴翳。
他指甲不时轻叩幡杆,随着他的动作,黑幡上接连闪铄碧蓝光芒,幡面鼓荡不休,形成一张张人面,仿佛有无数厉鬼在其中挣扎,欲冲出黑幡择人而噬。
在黑风老怪后方,黑风十八骑只馀十六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