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今天回家早,柳青璃还没下工。
不过他没有耽误时间,动作麻利地烧上水就开始处理猎物,褪毛,开膛,清理内脏,一气呵成。
处理好的猎物被他用盐腌上,挂在屋檐下风干。
做完这些又煮上粥,终于能短暂的歇会儿了,林策想起了怀里的簪子。
他拿出来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一会儿柳青璃回来了该怎么给她?直接给?还想有点太刻意了。
要不找个借口?就说是路上捡的?不行,太假了。
林策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将簪子藏在了柳青璃的枕头下面,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自然能看见。
傍晚时候,林策刚做好饭柳青璃就推门进来了。
一进院子她就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浑身的肌肉都瞬间紧张起来,可下一瞬她就放松下来了,因为她看到了林策正蹲在院子衣角收拾一张皮毛。
一看就是兔皮。
她看着林策手脚麻利的把皮毛仔细地撑开晾着,但她的目光就落在他的手上。
林策手上拿着一把匕首,匕首上还沾着血迹,刚才林策正是用它剔除皮毛上残留的碎肉,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柳青璃眸光微动。
这手法太过熟练了。
而且还不是那种学过的熟练,更像是千锤百炼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哪处关节容易下刀,哪处骨头连着筋,他像是闭着眼睛都知道的样子。
她当然见过会处理猎物的人。
边城的猎户不少,宰杀猎物时各有各的手法,可像林策这样干净利落,几乎称得上优雅的,她还从未见。
“回来了?”
林策抬头看她,脸上带着惯常的那种笑:眉眼微微弯着,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一看就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柳青璃顿时收回目光,淡淡道:“看样子你今天收获不错。”
“还行吧。”林策低头继续剔肉。
“还有一只獐子呢,卖了五百文,山鸡和兔子就留着咱自己吃,你太瘦了,得多补补。”
柳青璃没有接话,只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问道:“你这处理猎物的手法跟谁学的?”
林策的手停顿瞬间,随即若无其事道:“自己没事瞎琢磨的。”
“自己琢磨的?”
柳青璃自然是不信,追问了一句。
“嗯。”他抬起头,又露出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我打小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在京城时没机会碰,到了这儿总算是能过把瘾了。”
柳青璃盯着他看了片刻,这话她当然是不会相信的。
可她也知道就算自己再继续追问下去,这人也不会跟自己说实话。
她没再说话,转身进了灶房。
林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唇角的笑慢慢敛去。
啧,这女人实在是太敏锐了,往后得小心些才行。
夜里两人躺在一张榻上,林策今天有些累,只缠柳青璃要了一次,事后帮她收拾好后很快就睡熟了,呼吸平稳绵长。
今日月光很亮,照在他脸上,将他那副惯常带笑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几分。
柳青璃侧躺着看着他,摸了摸床里侧放着的那柄短刀,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这是母后留给她的遗物,逃亡的那些年,她每晚都攥着它才能勉强入睡。
可今夜,她发现自己握刀的力气比往常小了许多。
这人虽然油嘴滑舌,满嘴没一句正经话,可他确实在努力养家养自己。
打猎赚钱,买米买布,甚至还记得给她买膏药,买簪子,那根簪子她在睡前就发现了,想来林策就是故意给藏的那么不严,生怕她发现不了。
柳青璃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他白日里剔肉的模样。
那双手、那些动作真的是能琢磨出来的吗?
她控制不住的想起了刘力死时的场景,想起他在乱葬岗,清理现场的从容,还有在雨中背她下山时的沉稳。
两人虽然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但柳青璃发现自己仍然不了解这个男人。
但她知道一点,这人绝对不是寻常人。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对她的好像是发自内心的。
柳青璃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破旧的帐子,久久无法入眠。
很多年,母后临死前对她说的话,仿佛又回响在耳边。
“阿璃,这世上的人大多都不可信,可若有人愿意对你好,哪怕里面只有一分钟,你也得接着,因为独自一人活着太冷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