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鸿辩之下藏污垢(1 / 2)

“法?”肖尘挽起袖子,“你岁数大,我就不揍你了?”

县令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扑上来抱胳膊。

肖尘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沈明月没说话,只目光微转,示意他看周围。

那些书生,此刻个个面红耳赤,胸膛起伏,眼神里除了愤怒,竟有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

仿佛肖尘再向前一步,他们便真敢用单薄身子扑上来。

肖尘吐出一口浊气,放下袖子。打这群被忽悠傻了的书生没意思。

“行,”他盯着康传,“堵我门,总得有个说法。什么事,痛快放。”

康传见他暂敛锋芒,自觉占了上风,脸上掠过一丝得色。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不仅是说给肖尘,更是说给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和身后的弟子听:

“老夫此来,是为我南方士子,向逍遥侯讨一个公道!”他戟指肖尘,义正辞严,“听闻你在苛乐县,肆意鼓动无知流民,冲击诗书传家、礼仪簪缨之族!可有此事?!”

肖尘明白了。周生生倒台,他抄了几家豪绅。看来,是邻近州县的世家大族坐不住了。自己不敢出头,便搬出这尊“德高望重”的老古董,来打头阵。

这些读书人,骨子里认同的,始终是“士绅一体”。

百姓是草芥,官员是同类。

能把他们逼到今百姓统一战线、同仇敌忾的,大概也只有周生生那种想连他们根子都刨掉的疯子。

“我等圣人门徒,以仁义治天下。世家大族,诗书传家,礼仪熏陶乡里,绵延千百年,何其不易!”康传越说越激昂,白须颤动,“你不过一介武夫,仗陛下宠信,安敢如此践踏斯文,毁我地方教化之根基?!”

周围的书生们发出嗡嗡的附和声,眼神更加灼热。

肖尘看着他表演,忽然冷笑了一声。

笑声不高,却刺破了康传营造的慷慨悲愤之气场。

“讲道理?”肖尘慢慢走下台阶,站到与康传平齐的位置,两人之间只隔三步,“谁怕谁?”

他抬眼看康传。

“周生生在苛乐挖地三尺,逼得百姓卖儿卖女的时候,你康老先生,”肖尘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在哪儿?”

康传脸色一僵,随即怒道:“官员枉法,自有朝廷纲纪!岂容你动用私刑,煽动民变?世家大族,赓续文脉,教化乡里,千百年来何其不易!便是偶有不肖,亦当由朝廷明正典刑,何至于纵容暴民,行此践踏斯文、毁坏纲纪之举?此例一开,礼崩乐坏,国将不国!”

“王法?”肖尘重复了一遍,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压迫感陡增。康传身后几个书生下意识后退。

肖尘盯着康传浑浊却固执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不守这个法!”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整条街骤然死寂。

“会不会是因为——”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它,不,公。”

三个字,像刀!

康传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老脸涨得通红,手指着肖尘,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你说什么?!”他几乎是在嘶吼,唾沫星子溅出,“黄口小儿,安敢……你……你竟敢非议朝廷法度!诋毁圣人之治!你……你这国贼!天下读书人,皆与你不共戴天!”

周围的学子也如同炸了锅,群情汹涌,指责声浪涌来。

肖尘的目光扫过康传身后那群书生。亢奋的脸,紧攥的拳,浆洗发白的衣角,指甲缝里未必洗净的墨渍。他视线在其中几个穿着最简朴、面容最瘦削的年轻人身上停了停。

“老头儿”肖尘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喧哗为之一静,“你带来的这些人里,瞧着可有不少,日子过得不太宽裕。”

康传眉头一皱,不明所以。

“你是拉他们来壮声势,”肖尘微微歪头,眼神里透出点玩味,“还是打算,我若动手。让他们挡在前面!”

“荒谬!”康传断喝,胸膛挺得更高,白须微颤,“老夫眼中,唯有才学高低,何来门户贵贱!这些学子,皆是慕义而来!”

“噢?”肖尘忽然提高了声音,不再看康传,而是直接看向那群书生,尤其是其中衣着寒酸者,“这老头说他眼里没门户!那我问问你们——”

他手指向康传。

“他门下真正的入室弟子,有几个是你们这样的寒门出身?恐怕都是世家子弟,官宦之后吧!来了吗?”

躁动的人群忽地一滞。几个穿着破旧的书生眼神闪烁,彼此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狂热的表情像潮水般褪去些许,露出底下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