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支沉默得可怕的军队。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杂乱冲锋,只是迈着整齐到令人心寒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动的、长满尖刺的钢铁城墙,向着战场侧翼缓缓碾压过来。盾牌紧密相连,缝隙中探出的不是短矛,而是更长、更尖锐的长矛,密密麻麻,在阳光下泛着青白的光。
海尔家一部分靠近的战士,试图转向抵挡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他们嚎叫着,挥舞着长刀冲了上去。
然后,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屠戮。
长长的竹竿在他们够到盾牌之前推开了距离,茂密的竹叶挡住了他们的视线。竹竿后面,真正的铁矛和刀锋才从盾牌缝隙中递出,给予致命一击。整个过程高效、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
海尔家的战士一片片地倒下,他们的悍勇在这些沉默的“龟甲”和长竹面前,显得笨拙而无力。
连稍微迟滞对方前进的步伐都做不到,接触的锋线就像冰雪遇到烧红的铁板,迅速消融。
海尔统帅远远看着,一股寒意却从脊椎骨升起。他自负勇力,可看着那严密到令人绝望的阵型和那种高效的杀戮方式,他毫不怀疑,就算自己亲自带最精锐的亲卫冲上去,下场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最多是让对方多费点手脚,在自己的尸体上多添几个窟窿。
“快!快!别管他们!所有人,给我冲进城去!进城!”他只能声嘶力竭地催促前方部队,把希望寄托在城内的巷战上。
只要进了城,房屋和狭窄的街道会限制那些长竹子的发挥,到那时,依靠个人勇武和地形的优势,或许还能扳回一城。
而此时,城内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混乱和绝望。
肖尘的存在,让城内变成了无差别屠杀的修罗场。
他提着那柄收割了无数性命的大斧,在街道、庭院中游走,无论是惊慌失措的守军残兵,还是刚冲进来、满脸兴奋准备抢掠的攻城士兵,在他眼中没有区别。
守城的士兵早已失去了统一指挥。他们的头领已死,中下层军官要么战死,要么被汹涌的人潮冲散,或者干脆躲藏起来。
他们找不到该听从谁的命令,也不知道该向哪里集结。
而攻城一方,虽然成功突入了城内,但涌入的部队立刻被错综复杂的街道分割,失去了城外统帅的号令和视野。
前方的士兵忙着抢掠和追杀残敌,后面的士兵不明情况还在往里挤,中间的人则在狭窄的巷道里推搡、叫骂。
原本有序的冲锋,进城后迅速演变成无数个各自为战、甚至互相争抢的小团体。
更可怕的是,城中还隐藏着一个真正的“恶魔”。
肖尘神出鬼没,可能突然从一条小巷冲出,巨斧扫过,便将一小队无论属于哪一方的人马尽数斩杀;也可能出现在某个他们认为安全的角落,带来纯粹的死亡。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攻守双方的残兵中蔓延,许多人甚至分不清砍向自己的刀锋来自敌人还是那个恐怖的“第三方”。
城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煮沸的、充满血腥和恐惧的粥。
喊杀声、惨叫声、求饶声、房屋被撞破的声音、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却再也没有了明确的前线和敌我。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下一刻的生死而挣扎,秩序荡然无存。
铁爪统帅寄予厚望的“巷战”,还未展开,便已在这极致的混乱和某个人的无差别武力碾压下,化为泡影。
他听不到城内的具体状况,只顾着催促部队进入。
而城外,那面沉默的“钢铁刺墙”,仍在稳步地、不可阻挡地向着城镇碾压过来。
战斗的终局,与苏匪人的想象截然不同。
城内的巷战确实限制了荡寇军的长竹方阵完全展开,却也彻底暴露了苏匪武士缺乏纪律、各自为战的致命缺陷。
当荡寇军化整为零,以精悍的什伍小队为单位,依托房屋拐角、狭窄巷道彼此掩护、交替前进时,那种训练形成的默契配合,便显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面对数倍于己、却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苏匪武士,荡寇军的小队总能保持冷静。盾牌手封堵主要方向,刀手或矛手精准攻击,有同伴的弓弩支援。
他们进退有据,相互呼应,如同梳子,在混乱的街巷中反复梳理。
结果往往是,一小队荡寇军士兵,在付出轻微代价的情况下,便能将数倍于己的悍勇敌人逐步分割、歼灭。
苏匪武士的个人勇武在严密的战术配合面前,显得笨拙而徒劳。
当肖尘再次踏进大翔宅邸那空旷的前庭时,城中的喊杀声已退去,只剩下零星的兵刃磕碰、接触到他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烟尘混合的气味。
部队在各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