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尘没说话。
庄幼鱼又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门框上。一副弱小可怜模样。
“我就想问问,”她说,“我这一路折腾下来,意义何在?怎么能还是看账本?”
肖尘还是没说话,眼神清澈而真诚。
“就不能把我当成个——”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闺房玩物?”
肖尘的眉头跳了一下。
“人都躺平了,你想要怎么样都行。”庄幼鱼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干嘛非要把我扶起来。我只想当条咸鱼。”
肖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我没想逼着你当女强人。我也没想你自强不息。我只是——只是这满屋子的账本,我一个人看得看到明年去。
但他没说出来。
“过来。”肖尘循循善诱。
庄幼鱼没动。
“腿疼。”
“刚才还好好的。”
“刚才没看见这些账本。”
肖尘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一把把她拉过来。
庄幼鱼挣了一下,没挣开,被他按在那堆账本旁边的椅子上。
“坐好。贤妻要为夫君分担!”
庄幼鱼坐在那儿,仰着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种“你等着”的表情。
肖尘没理她,从最上面抽了一本,塞进她手里。
“从这本开始。我看那边的。”
庄幼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账本,又抬头看了看他。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她说“不包括看账本。”
肖尘已经走到另一堆账本前,随手抽了一本,翻开,“别挣扎了。先把这些看完再说。抓人也得知道要抓谁才行。”
——
账本这东西,看第一本的时候,还有点新鲜。
看第二本的时候,开始犯困。
看到第三本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数字在打架,年份和名目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肖尘看了三本,放下,揉了揉眉心。
庄幼鱼在旁边已经看了几本,速度比他快。
她一边看一边往旁边放一本小册子上记着什么,神情专注,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喊头疼腿疼的人。
肖尘看了她一眼。
“不是头疼吗?”
“疼。”庄幼鱼头也不抬,“疼也得看。谁让我嫁了个心狠的。”
肖尘没接话。算他理亏!
他收回目光,正要回去继续看账本,周大又来了。
“侯爷,那边又发现了一堆。”
肖尘看着他。
“什么东西?”
“族谱!”
肖尘沉默了一会儿。族谱好啊!
周大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厚。有三十几卷。”
肖尘看着他那只手,看着那个“这么厚”的比划,忽然觉得有点累。
大家族就这么能生吗?
——
西门家的族谱,确实有三十六卷。
不是三十几卷,是整整三十六卷。整整齐齐码在檀木架子上,每一卷都用锦缎包裹。
肖尘抽出一卷,打开。
密密麻麻的名字,一排一排,像蚂蚁一样爬满纸面。每个名字旁边都有小字标注:生卒年,妻室,子嗣,功名,官职。
他翻了几页,合上,放回去。
又抽出一卷。还是名字。还是密密麻麻。
他放回去,看了看那整整三十六卷的架子。
“这些家伙,”他说,“是怎么做到不重名的?”
没人回答。
周大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庄幼鱼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架子族谱,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
“你看,”肖尘回头看她,“三十六卷。”
庄幼鱼点了点头,神情认真:“我看见了。”
“你刚才说头疼腿疼。”
“现在不疼了。”
“看见族谱就不疼了?”
“看见别人比我更惨,”庄幼鱼说,“就不疼了。”
肖尘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话,”他说,“听起来像是幸灾乐祸。”
“本来就也是。”庄幼鱼从他身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架子上的族谱,“这是实话。”
她转过身,看着肖尘。
“顺着族谱抓人,”她说,“你知道要抓多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