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掌声,没有口哨。全场仍沉浸在那种被纯粹之美与深刻哀伤同时击中的震撼馀韵中。
过了好几秒,周明宇才轻轻鼓了鼓掌,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满意、掌控与淡淡眩耀的神情。
舞者缓缓起身,依旧低眉顺眼,气息未匀。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像完成了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踩着依旧轻盈却隐隐透出虚浮的步子,朝着沙发区走来。
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江浩然所在的位置。她在江浩然身边的悄然坐下,那股极淡的、混合着汗水、古典舞衣上熏染的淡雅檀香,以及一种独属于年轻女孩的干净气息,随着她的靠近而弥漫开来。
她微微侧身,面纱随着呼吸轻颤。
光线昏暗,但江浩然能看清她上半张脸的轮廓,和那双眼睛。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看见她眼底尚未散尽的舞蹈馀韵,睫毛上细小的湿痕,还有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到令人心惊的情绪:疲惫、屈辱、认命……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象灰烬里残存火星般的,熟悉的骄傲神采。
就是这一丝神采,像把钥匙,“咔嚓”一声捅开了记忆的锁。
校园新生舞蹈大赛上,礼堂,追光……
一袭类似舞衣的身影在独舞,掌声如潮,她站在光芒中央谢幕,下巴微扬,眼神明亮而骄傲,掠过台下时,曾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江浩然,那目光清澈,带着距离感,却深深印在了某个少年的心里……
通过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眸,江浩然在电光火石间认出了她——高倩。
心脏象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不是悸动,而是一种混合着荒谬与冰冷的恍然。
前世遥远记忆里那个高不可攀的校园女神,与眼前这个被轻易送到他身边的舞者,两个形象猛烈碰撞、重叠、又残酷地撕裂开来。
周明宇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用心何其深,手段何其……凌厉。
江浩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剧烈变化,瞳孔的细微收缩也被昏暗的光线完美隐藏。
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了高倩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眼眸,看到这背后所有不得已的缘由与交易。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只是打量了一件精致的摆设。
他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冰水,缓缓喝了一口,冰凉液体划过喉咙,压下心头那一丝波澜。
自始至终,周明宇没有说“送给你”,也没有任何露骨的指示。
但此刻,高倩静静坐在江浩然身边,这本身就是一个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宣告。
“江兄,”周明宇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轻松:“这丫头叫高倩,之前年轻不懂事,要是有得罪的地方……我呢,代她赔个不是。”
“今晚,她归你。算是我的歉意,也是见面礼。怎么处置,随江兄高兴。”
刹那间,包厢里震耳的音乐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目光,明处的、暗处的,都象聚光灯一样打在江浩然身上。
高倩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斗,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泪水在她眼框里疯狂打转,却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逼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耻辱,将她彻底淹没。
江浩然静静地看着她。
前世模糊的好感,早已在岁月和经历中烟消云散。
前世的些许好感早已烟消云散,此刻心里涌起的,是看透规则的漠然,和对身不由己者淡淡的悲泯。
在这个由周明宇掌控的“游戏”里,高倩和他自己,某种程度上都是棋子。
只是他是周明宇极力想要拉拢、赋予一定主动权的“将”棋,而高倩,则是可以随时被牺牲、被用来向他示好或试探的“卒”。
周明宇既用最直白的方式展示了自己能给予“自己人”的“特权”和“享受”,试探江浩然的品性与弱点;也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彻底碾碎高倩可能残存的自尊,将她牢牢绑定在自己的控制网中,或许是债务,或许是别的把柄。
江浩然脸上那抹平静的笑意微微加深,他迎上周明宇探究的目光,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与“了然”。
“周兄这份‘心意’……”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在高倩身上不经意地多停留了一瞬,语气带上了几分被酒精和气氛烘托出的、不那么明显的热切。“确实让人意外。高同学?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这番反应,落在周明宇眼里,便是意料之中的“上道”。
既没显得急色,又表达了对这份“特殊礼物”的认知和兴趣,尺度拿捏得刚好。
“江兄喜欢就好。”周明宇笑容更盛,往后一靠,“让高倩好好陪江兄喝几杯。”
包厢内的气氛微妙地活跃起来。
江浩然来者不拒,笑着接过高倩僵硬递来的酒杯,与众人碰杯,甚至主动和旁边的赵锐、陈子安也喝了几轮。
他谈笑风生,应对自如,仿佛彻底融入了这喧闹奢靡的氛围。
高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