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但林妙妙倔强地没有抬手去擦,而是让它们清淅地挂在脸颊上。
“爸,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他!”她的声音因哽咽而颤斗,却异常清淅,“他做期货,不是为了投机取巧,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积累足够的原始资本,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光伏制造业。”
“他赚到钱后,直接就投入大笔资金研发的金刚线项目,瞄准的就是光伏硅片切割环节的国产化替代,是我们万合现在最需要突破的降本关键点!”
“他跟我分析的行业的困境和出路,分析‘双反’背后的行业冰点中蕴藏的战略机遇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空谈,都是基于深入研究和清淅逻辑的判断!”
“你凭什么,就凭一份简单的背景调查,就否定他的一切?”
“纸上谈兵,谁不会?”林国栋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因为女儿的顶撞而怒气更盛,“我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快三十年,从多晶硅料到组件应用,哪个环节我没亲手摸过?”
“我听过的宏伟蓝图、惊世构想多得能堆满这间屋子!”
“妙妙,真正做企业,尤其是制造业,不是写几份漂亮的商业计划书,拉几个听起来唬人的名头就能成的。”
“做实业,只能一步一个脚印,耐得住寂寞,扛得住压力,甚至要忍得住屈辱!在车间里一步一步提升良率,在供应商面前一点点压低成本,在银行和投资人面前笑着抗住压力。这才是制造业的路径!”
“技术突破?”
“如果金刚线切割这种内核工艺的国产化,靠一个小年轻炒炒期货、砸点钱、组个团队就能轻易实现,那技术早就烂大街了,还轮得到他来‘抓住机遇’?”
“我们整个国内光伏行业,从设备到材料,哪一样不是在仰望、在追赶国外的脖子?这其中的技术壁垒、专利陷阱、资金黑洞,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见识过几分?承受得起几重?”
“不是靠一点小聪明,炒几个热门概念,在女孩子面前高谈阔论就能成功的!”
“他不是耍小聪明!”林妙妙几乎是在呐喊了,所有的教养和克制在父亲固执的偏见面前崩塌。
“他看到的‘机遇’,不是风口上的概念,是实实在在的技术痛点、成本瓶颈和供应链的脆弱环节!”
“他家在镇江的工厂,为了转型配合他的项目,咬牙购入了三台德国最顶尖的数控机床!”
“他在苏州为金刚线项目组建的研发团队,内核成员是真正有多年经验的工程师和高校教授!他走的每一步,都有清淅的规划和扎实的投入!”
“爸,你不能因为他的出身不象你看重的那些‘世家子弟’,没有显赫的背景和按部就班的履历,就用这样充满偏见的眼光去看待他、否定他!”
“你可以不看好他,也可以用你当年奋斗的标准去衡量他,但请不要用‘出身’和‘年纪’的偏见,一棍子打死他所有的努力和可能。”
女儿的激烈反驳,让林国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脸上倔强而不肯屈服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个不顾所有人反对,毅然将全部身家投入当时还被视作“实验室玩具”的光伏产业的愣头青。同样的执拗,同样的坚信自己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未来。
正是因为他走过这条路,深知其中的九死一生,布满荆棘,他才更加恐惧。
他不惧怕商业风险,但他恐惧女儿将情感和未来,寄托在一个行走在悬崖边缘的年轻人身上。
那种不确定性,那种可能随之而来的颠簸与痛苦,是一个父亲最难以承受的。
“妙妙,”他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透出深沉的疲惫,但那份坚决却丝毫未变。
“爸爸不是看不起他的出身,爸爸是担心你。你现在还太年轻,感情用事,看人看事容易只看到表面光华的一面。”
“这个江浩然,或许真有几分超出常人的胆识和眼光,但他选择的路,太险,变量太大,就象在刀尖上跳舞。我不希望你被卷进去,更不希望你将来受到伤害。”
他走到女儿面前,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林妙妙却下意识地微微侧身。
林国栋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还是落下了,力道很轻。
“听话,暂时和他保持距离。好好完成你的学业,毕业后安心进公司,爸爸会慢慢把担子交到你手上。”
“至于感情的事……将来你会遇到更多更合适、更稳当的人选,他们会给你一个平静、安稳的未来。”
林妙妙抬起头,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但她通过这片水光,看着父亲担忧却固执的脸,心中那股支撑着她的力量,反而越来越清淅。
那不是叛逆,而是一种源自内心确信的坚定。
“爸,”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我不会离开他的。不仅不会离开,我还会尽我所能去支持他,去帮他实现他的构想。”
她抬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清亮而决绝:“而且,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