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无边无际的火,吞噬著永安镇。
祠堂地下指挥部,此刻更像一个闷热的墓穴。
油灯的光芒在浑浊的空气中摇曳,映照着每一张被硝烟、尘土和绝望熏染得失去了原本颜色的脸庞。
温度高得让人窒息,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发,只留下粘腻的盐渍。
通讯几乎完全中断,只有最顽强的电话线偶尔还能传来前线残存据点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咳嗽和爆炸声的嘶喊。
“火太大了!房顶待不住了!我们正往地窖撤”
“地下通道被塌方堵死了!空气空气快没了”
“鬼子鬼子在往火场里打炮咳咳”
每一句话,都让顾沉舟心中发堵。
因为这代表着情况急剧恶化,弟兄们的死伤情况越来越严重。
方志行瘫坐在一个弹药箱上,军服被勾破多处,脸上有一道被火焰燎出的水泡。
他手里攥著最后一份勉强汇总起来的伤亡报告,嘴唇哆嗦著,几次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顾沉舟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墙壁上那张早已被各种标记覆盖、如今又被象征火焰的赤红涂抹得面目全非的地图。
他的眼神很深,深到让人看不出此刻他内心的想法。
真是好久没有打这么难的仗了
“念。”良久,顾沉舟才吐出这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方志行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截至截至半小时前,还能联系上的部队报告汇总”
“镇内一团、二团、四团连同师部直属部队确认阵亡、失踪两千八百余人”
“重伤失去战斗力超过五百人其中大部分恐怕”
“平安坡方向,杨副师长最后一次通报,三团、五团、六团总伤亡也已过半,能战之兵不足四千仍在死守”
“全军全军现有战斗人员总数估计已不足不足七千”
每一个数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血腥味,重重砸在指挥所每个人的心头。
不足七千人。
这意味着,从浏阳河到永安镇,荣誉第一师这支曾经满编两万五千余人的精锐之师,在这些天的血战中,已经损失了超过四分之三!
这还不包括那些无法统计的、藏身地下或葬身火海、可能永远无法找到的失踪者。
在场众人无不悲痛失声。
几个年轻的参谋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无声地耸动。
连一向坚毅的周卫国,也红了眼眶,死死咬著牙关。
荣誉第一师从淞沪到南京,再到皖南,又到现在,无数次浴火重生,好不容易有了如今堪比一个军的实力规模,如今又一朝回到解放前。
这让这些从一开始就跟着顾沉舟的老兵怎么不感到痛心呢。
不过众人很清楚,站在这里最痛心的肯定还是他们的师座。
顾沉舟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能看到,赵老栓、秦大山、猴子无数熟悉的面孔,在炮火中,在毒烟里,在烈焰下,一个个倒下、消失。
他们中很多人的名字,他甚至都还不知道。
这就是他带来的兵,他承诺过要带他们活下去的弟兄们。
如今,他们用自己的血肉,践行了“荣誉第一”的誓言,也将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燃烧的土地上。
“师座”
方志行哽咽著,“薛长官说的三天今天,就是第三天了。援军援军到底在哪里?我们我们真的快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濒临极限的疲惫和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茫然。
不止是他,指挥部里所有人,包括周卫国,眼底深处都藏着同样的问题。
三天之约,像最后一道缥缈的希望,支撑着他们走到现在。
可如今,三天将尽,永安镇已成人间炼狱,部队伤亡殆尽,而承诺中的援军,却连影子都没有。
难道薛长官的合围计划出了变故?难道他们被抛弃了?
难道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坚持,最终都将毫无意义?
一股绝望,开始悄然侵蚀著众人的战斗意志。
顾沉舟睁开眼,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濒临崩溃的脸。
他知道,此刻,作为主帅,他绝不能流露出丝毫动摇。
他是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最后那根桅杆。
“都看着我。”顾沉舟调整好心情,沉声说道。
众人抬起头,看向他们的师长。
顾沉舟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有一种近乎磐石的平静,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