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抚摸著怀里战友留下的遗物,喃喃自语:“升官了你听见了吗,兄弟?”
新兵们则情绪各异。那些从其他战区调来的老兵油子,有的跃跃欲试,想在新的主力军里大展拳脚;有的则忧心忡忡,私下嘀咕:“荣誉第一师?就是那个在永安打得只剩骨架的部队?跟着这样的长官,怕是死得快”
两万新兵更是一片茫然。他们大多是被保甲抽丁来的农家子弟,有的连枪都没摸过,只知道要“打鬼子”,但战争究竟是什么,荣誉意味着什么,死亡又是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顾沉舟的命令很快得到了执行。
两个主力团在三天后抵达。第五十八团团长姓郑,四十多岁,脸上有道刀疤,鄂北口音浓重。第七十九团团长姓赵,年轻些,戴着眼镜,像个书生,但眼神锐利。
顾沉舟在师部,现在该叫军部了,见了他们。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他直接摊开了地图和部队编制表。
“郑团长,你的团补充进新编第二师,驻防东侧阵地。赵团长,你的团编入新编第三师,负责西线。原荣誉第一师骨干编为新编第一师,作为军预备队。”
顾沉舟抬头看着两位新到任的团长:“我知道你们都是打过硬仗的,手下弟兄也都有两下子。但在这里,规矩不一样。”
郑团长挺了挺胸:“请军座明示!”
“我顾某人这里的规矩有三点。第一,严禁欺压新兵,严禁克扣粮饷。我抓到一个,枪毙一个。”
“第二,训练强度按我的大纲来。怕苦的,现在可以申请调走。”
“第三,”顾沉舟站起身,指向窗外岳麓山的方向,“明天一早,全团开拔,上山。去给那两万座坟,每座坟前敬一支烟,鞠一个躬。记住你们现在是荣誉第一军的人,你们肩上扛着他们的魂。”
赵团长推了推眼镜,轻声问:“军座,新兵也去?”
“都去。”顾沉舟的声音不容置疑,“而且不止去一次。以后每周,各部队轮换去扫墓、守墓。我要这座山,这座坟场,成为荣誉第一军的魂。每一个兵,都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战。”
郑团长和赵团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他们带兵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规矩。
“有问题吗?”顾沉舟问。
“没有!”两人齐声答道。
“去吧。”顾沉舟挥挥手,“把兵带好。仗,很快又要打起来了。”
岳麓山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访客。
两万五千多人,分批上山。从山脚到山坡,蜿蜒的队伍沉默地移动。
新兵们大多懵懂,好奇地张望着漫山遍野的墓碑。直到他们走近,看到青石上刻着的名字、籍贯、生卒年月。
“王大有,河南确山人,民国六年生,二十八年卒”
“李二狗,湖南浏阳人,民国八年生,二十八年卒”
“赵铁柱,安徽合肥人,民国四年生,二十八年卒”
有些新兵开始低声念出来。那些陌生的名字,那些和他们一样来自农村,一样有父母妻儿,一样曾经活生生的人。
越往山上走,气氛越凝重。当看到整片整片同一日期阵亡的墓碑时,有新兵忍不住问带队的班长:“班长这一片,都是同一天?”
“在永安,”老兵班长吐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民国二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仅仅一天,埋了一万一千五百四十四人。”
新兵们不说话了。他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坟冢,第一次对“战争”“牺牲”有了具象的理解。
顾沉舟站在最高的那块石碑旁,看着山下蜿蜒的人流。荣念晴站在他身边,小豆子则跟着医疗队,给一些体力不支的新兵递水。
“你这是在折磨他们。”荣念晴轻声说。
“不,”顾沉舟摇头,“我是在救他们。让他们现在知道怕,知道死是什么,上了战场才可能活下来。稀里糊涂上战场的人,死得最快。”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且他们应该知道。那些躺在下面的人,应该被记住。”
荣念晴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眼中深沉的痛楚。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队伍陆续抵达山顶。按照命令,每个士兵在自己随意选择的一座坟前停下,放下一支烟,这是军需处特意准备的,虽然粗糙,但每个兵都分到了一支。
“兄弟,抽烟。”有老兵蹲在坟前,划着火柴,点燃香烟,插在坟头,“咱们现在是一个部队的了。你在下面看着,哥几个不会给你丢人。”
新兵们笨拙地模仿著。有人小声说著:“大哥,我是江西吉安来的我刚当兵,啥也不会你在天有灵,保佑我别拖后腿”
漫山遍野,香烟袅袅。两万多支烟同时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