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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了足足半刻钟,平复了心绪,顾沉舟那句“好好练,练好了才能活下来”,在耳边轰然响起。
活下来!他必须活下来!
他轻轻躺下,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还要更拼命地练!
王狗剩的进步和表现正是那一万新兵的缩影,绝大多数新兵已经经历了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蜕变,不再是初入军营不安和茫然,已经拥有了老兵的战斗素质和战斗意志。
训练之余,士兵们的生活简单而充实。
伙房里,炊事班的弟兄们每天变着花样做饭,虽没有山珍海味,却也能保证士兵们吃饱吃暖。
营房里,新兵们挤在一起,分享训练心得,讲述各自的家乡故事,偶尔也会听老兵们讲起以往的战事,夜里熄灯后,还会一起哼唱军歌,歌声虽不嘹亮,却满是坚定与希望。
新三师的营地附近,住着几位牺牲军属的遗孀,陈大娘就是其中一位。
她的儿子是荣誉第一军的老兵,在上次湖口保卫战中,为了掩护战友、阻击鬼子,壮烈牺牲,尸骨无存。
自从儿子牺牲后,陈大娘就整日以泪洗面,孤苦无依,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李国胜得知陈大娘的遭遇后,心里十分难受。
他每隔几天,就会拄著拐杖,亲自去看看陈大娘,从来没有间断过。
刚开始,陈大娘不愿说话,只是坐在冰冷的地上,望着远方,默默流泪,不管李国胜说什么,她都不予回应。
李国胜没有放弃,他知道,陈大娘心里的痛,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平复的。
他让新三师的士兵们,帮陈大娘搭了一个小窝棚,虽然简陋,却能遮风挡雨,不用再受风吹日晒之苦。
每次去,他都会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袋米,有时候是一块咸肉,有时候是从伙房顺来的两个热馒头,都是些寻常物件,却饱含着他的心意,饱含着荣誉第一军对牺牲军属的关怀。
日子久了,陈大娘渐渐被李国胜的真诚打动,不再整日流泪,有时候,还会拉着李国胜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说话,说她儿子小时候的事,说儿子入伍前的模样,说儿子每次寄信回来,都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说儿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鬼子赶出中国,让百姓们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李国胜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插话,只是偶尔点点头。他
看着陈大娘眼角的皱纹,看着她眼里的思念与不舍,心里又酸又暖。
酸的是,这些牺牲的弟兄们,再也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了;暖的是,陈大娘渐渐走出了悲伤,渐渐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而他们的关怀,也没有白费。
这件事,很快就在新三师传开了,后来,整个荣誉第一军的士兵们都知道了。
弟兄们心里都十分感动,也十分心安。
他们知道,荣誉第一军,从来都不会忘记那些浴血牺牲的将士,从来都不会辜负他们的家人。
为国而死,死而无憾,因为他们知道,就算自己牺牲了,家人也会得到良好的抚恤,也会有人照顾,没有后顾之忧。
没人知道,两个月前,王狗剩还是个连枪都端不稳的怂兵。
那时候的他,瘦得跟竹竿似的,军装套在身上晃荡,一阵风都能吹倒,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睛里全是恐惧。
怕练不好,怕上战场送死,更怕自己死了,没人给老家的老娘收尸。
第一天训练,王狗剩端著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连瞄准都做不到。
杨才干走到他面前,没骂他,也没训他,只是接过他的枪,手把手教他握枪、端枪、瞄准,动作标准利落,一遍又一遍,直到他能稳住枪身。
那天晚上,王狗剩躲在帐篷里,捂著嘴偷偷哭了。
不是委屈,是绝望,是对自己的失望,更是对死亡的恐惧。
哭声惊动了旁边的老兵陈老四。
陈老四走进来,坐在他身边,掏出半根烟点燃,慢慢抽著,没说话。
直到烟抽完,陈老四才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量:“新来的?别怕,刚来的时候,我也怕,怕死,怕练不好,怕给咱们四川人丢脸。”
王狗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哽咽著问:“老、老兵,咱们咱们能活下去吗?能打赢鬼子吗?”
陈老四笑了,笑得十分骄傲,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小子,记住了,咱们是荣誉第一军!淞沪会战,咱们守了三个月,硬生生挡住了鬼子的猛攻;南京保卫战,咱们是最后撤退的,没丢中国人的脸;永安榔梨一战,咱们硬刚鬼子两大精锐师团,打死鬼子数万,扬眉吐气;还有这回赣北,三万二千鬼子围攻湖口,咱们不光守住了,还打死两万多,连三个鬼子将军都送回了老家!”
他按住王狗剩的肩膀,眼神坚定:“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