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炮火(2 / 3)

堪一击。

很快,西班牙人控制了整个海滩区域。他们开始系统地扫荡丛林,搜捕躲藏起来的土着,也将林昭棠这群明显是外来者的人一并发现并驱赶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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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更加华丽、似乎是军官模样的西班牙人,骑在一匹(不知从何处运来的)高头大马上,用马鞭指着被聚集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俘虏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生硬的当地土语(或许是之前与其他部落打交道学的)混杂着手势宣布:

这片岛屿,以及岛上的一切,包括他们这些人,现在都归属于遥远的西班牙国王和神圣的天主。他们要么皈依上帝,成为国王忠实的奴仆,要么,就去死。

望潮村的渔民们试图解释他们只是遇难者,并非岛民,但语言不通,他们的辩解只换来士兵粗暴的推搡和呵斥。在西班牙人眼中,这些黄皮肤、黑眼睛的东方人,与那些土着“野蛮人”并无本质区别,都是可以奴役的对象。

林昭棠紧紧抱着阿海,将她的小脸埋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到这血腥的场景。阿海似乎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惧,身体微微发抖,却没有哭闹,只是用小手死死抓住林昭棠的衣襟。

那枚铜铃,在林昭棠慌乱中,被她塞进了阿海襁褓的最深处,贴着孩子的肌肤。此刻,它冰凉的温度,反而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

一个西班牙士兵注意到了林昭棠怀中的孩子,伸手就要来夺,似乎是想看看有没有价值。林昭棠如同护崽的母兽,猛地后退,用身体挡住,眼神凶狠地瞪着对方。

那士兵被她的眼神慑了一下,骂了一句,转而用枪托狠狠砸在旁边一个试图反抗的土着青年头上,青年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最终,所有幸存者,包括林昭棠一行人和大部分土着,都被用绳索拴在一起,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押上了那几艘武装桨帆船阴暗潮湿的底舱。吴伯因为年老体弱,在被推搡上船时差点摔倒,是石头拼命扶住了他。

“破浪号”,那艘承载着他们希望、尚未完全修复的小船,被西班牙士兵轻易地拖到深水区,浇上火油,点燃。冲天的火光映照着碧海白沙,像一场嘲弄的献祭,宣告着他们短暂自由的终结。

四、船舱夜话

桨帆船的底舱,拥挤、闷热、散发着恶臭。挤满了惊恐无助的俘虏,绝望的哭泣和痛苦的呻吟在黑暗中回荡。

林昭棠靠在一个冰冷的木桶旁,怀里的阿海终于睡着了,但睡梦中仍不时惊悸。石头和其他几个年轻人围坐在她身边,个个面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后怕。

“这些天杀的番鬼!他们……他们简直不是人!”石头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我们怎么办?他们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去?”另一个年轻人声音颤抖。

“去做苦工?还是……卖掉?”有人绝望地猜测。

林昭棠沉默着。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沙滩上那血腥的一幕,回放着西班牙军官那冷漠的眼神,回放着“破浪号”燃烧的火焰。一种比面对台风和黑潮时更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无情的自然规律,而是掌握了更强大力量、且同样无情的同类。

她想起了陈怀安在冰湖旁,面对愚昧的村民,掷石问天的决绝。

可此刻,她面对的,是拥有火炮和火枪的军队。个人的勇武,在钢铁与火药面前,渺小得可笑。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从望潮村逃出,穿越黑潮,抵达南洋,最终却沦为异邦人的奴隶?

他们这些“刍狗”,终究逃不脱被更强大的力量随意摆布的命运?

就在绝望如同舱底的海水,快要将所有人淹没时,怀中的阿海,忽然在睡梦中,再次无意识地哼唱起来。

依旧是那首北方的童谣。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微弱,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黑暗的清晰。或许是在这极致的恐惧和压抑下,某种潜藏于血脉深处的东西被激发了。

稚嫩的、带着睡意的歌声,在充满痛苦呻吟的底舱里,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刺耳。

周围的哭泣和呻吟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望潮村的渔民,甚至一些靠近的、听不懂歌词但能感受到旋律的土着,都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那歌声,唱的不是眼前的苦难,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它唱的是春风,是禾苗,是土地,是收获,是希望。

是生活本身最朴素、最坚韧的延续。

在这异国的囚船上,在这通往未知奴役命运的航程中,一个来自遥远北方的、关于农耕文明的古老歌谣,由一个身世成谜的婴儿唱出,仿佛一道微光,刺破了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厚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