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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吴。聚落图书馆的档案管理员,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老头。但陈飞注意到他,是因为几次在图书馆查阅老旧机械图纸时,老吴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不是审视,也不是漠然,而是一种……探究,甚至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
此刻,老吴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盘糊状的营养膏,他的目光似乎也落在了陈飞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接触。老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然后便继续低头进食。
陈飞的心跳漏了一拍。那点头是什么意思?巧合?还是……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饮料,压下心中的疑虑。不要胡思乱想。他告诫自己。
然而,傍晚时分,当他回到自己那个仅有六平方米的居住单元,躺在狭窄的铺位上,试图在聚落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中入睡时,那感觉又来了。而且比白天更加强烈。
梦境如期而至。
这一次,他不再是模糊地“感觉”到飞行,而是清晰地“看”到了。他俯冲过干裂的大地,龟裂的纹路如同老人手背的褶皱。他掠过扭曲的、不知是何年代的金属巨构的残骸,那些锈迹斑斑的骨架在苍白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风猛烈地灌满他……灌满他想象中的羽翼,带来沙砾和远方腐败的气息。天空不再是聚落防护罩过滤后的单调色彩,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与昏黄交织的瑰丽,仿佛一块巨大的、正在缓慢凝固的淤伤。
“在天空和太阳之间穿行……”
他在梦中翱翔,追逐着地平线上那轮摇摇欲坠的落日。自由感如同强心剂,注入他的每一根神经末梢。他想要嘶喊,想要冲破那层薄暮,飞向更遥远的、未知的领域。
但下一秒,景象突变。
刺目的、纯粹的白光毫无征兆地炸开,吞噬了一切。视野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灼烧视网膜的“白光闪耀”。紧接着是翻滚的、浓密的、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烟雾迷漫”。他感到脚下的“大地”在崩塌,在融化。耳边响起无数混杂的、凄厉的尖啸和某种巨大结构断裂的轰鸣。
“冲垮了云和脑体心脏!”
一种极致的恐惧和撕裂感攫住了他。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某种存在根基被彻底动摇、被连根拔起的崩溃感。他的“翅膀”(如果他真的有的话)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扭曲、折断。他从高空急速坠落,向着下方那片由熔融金属和尘埃构成的、翻滚的“海洋”跌去。
“呃啊!”
陈飞猛地从铺位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鼓,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他大口喘息着,手指死死抠住床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居住单元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聚落引擎永不疲倦的低鸣。
又是这个梦。同样的飞翔,同样的毁灭。每一次都真实得让他醒来后许久都无法分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那“白光闪耀,烟雾迷漫”的末日图景,那“冲垮了云和脑体心脏”的彻底虚无,比任何检修时遇到的危险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背后,肩胛骨之间的皮肤一片滚烫,肌肉紧绷得像两块石头,那瘙痒感几乎变成了灼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工作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还是某种潜伏的、未被查出的神经系统疾病?
第二天,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和更加沉重的心情,陈飞被分配到一个新的任务——协助检修聚落底层的“历史遗存能源核心”。这是一个古老的、在聚落建立之初就存在的装置,据说利用了某种灾变前的技术,为聚落提供着基础但稳定的辅助能量输出。它很少需要维护,一旦需要,就意味着是棘手的问题。
通往核心室的通道比聚落其他区域更加古老、破败,墙壁上裸露着粗大的、不再发光的线缆和早已停用的管道系统。空气里带着一股陈旧的金属和臭氧的味道。核心室的大门是一扇厚重的、需要手动转轮开启的圆形气密门,上面蚀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类似飞鸟又类似复杂几何图形的纹路。
当陈飞和另外两名资深维修工费力地转动转轮,打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古老尘埃和微弱能量场的气息扑面而来。核心室内部空间不大,中央矗立着一个约三人合抱粗的、非金非石的暗色圆柱体。柱体表面布满了更加清晰、繁复的纹路,其中一些纹路,赫然与他梦中见过的某些残骸上的符号,以及昨夜梦境边缘闪过的模糊意象,有着惊人的相似!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那该死的瘙痒感再次涌现,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仿佛他背后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被这个古老的核心唤醒了,正在疯狂地撞击着囚笼,渴望接触,渴望……回归。
“检查三号能量导管接口,读数异常波动。” 带队的老维修工指着柱体基座一侧的一个接口说道。
陈飞强迫自己镇定,拿起检测仪,走上前去。越是靠